三道俏麗的身影,緩步走出。
她們的步伐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她們踏著虛空,最終,來到了神殿前方一片由黑色晶體自動延伸構築的浮空平臺上,與那十艘鋼鐵巨獸,與那三十萬嚴陣以待的大軍,遙遙相對。
當旗艦“定遠號”的高畫質光幕,將那三道身影的影像放大、同步到所有指揮層眼前時——
“定遠號”的艦橋之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所有人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維,都在瞬間陷入了停滯!
“……”
遠在萬里之外的帝國都城,金鑾殿內。
端坐在龍椅之上,正準備透過同步光幕,欣賞一場摧枯拉朽大捷的帝國皇帝夏齊,臉上的意氣風發瞬間凝固。
下一秒,他猛地從龍椅上彈射而起!
“砰!”
龍椅那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龍首扶手,在他無意識的恐怖握力下,瞬間佈滿裂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最終轟然迸裂!
他死死地盯著光幕中,為首的那道身影。
那個……他最驕傲,最疼愛的女兒。
她的身上,穿著一套由未知的深淵黑金打造的緊身軟甲,那金屬竟如活物般,閃爍著幽暗的流光。
軟甲的剪裁大膽到了極致,胸前與腰腹間是大面積的鏤空,露出大片雪膩得晃眼的肌膚。
而那欺霜賽雪的肌膚之上,一條條詭異的黑色魔紋,正像微小的靈蛇一般,緩緩地,富有生命力地遊走、呼吸,每一次明滅,都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墮落氣息。
她的雙腿修長而筆直,被同樣材質的戰靴包裹到大腿根部,只留下一截絕對領域,在黑甲與裙襬間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她的頭上,戴著那頂由扭曲的荊棘編織而成的【荊棘偽王冠】,每一根尖刺,都彷彿在訴說著奴役與背叛。
而那張曾經英姿颯爽、總是帶著陽光般自信笑容的俏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神只般的冰冷與漠然。
“雪……雪兒……?”
夏齊的喉嚨裡,發出瞭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氣音,他伸出手,想要觸控光幕上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可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眼前陣陣發黑,巨大的眩暈感讓他踉蹌一步,幾乎栽倒。
與此同時,“定遠號”艦橋上。
雲妙音的嬌軀,也在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
她的目光,早已越過了夏雪,死死地鎖定在了她身旁,那個穿著暗紅色丹師戰袍的少女身上!
“蕾……蕾兒……葉蕾!”
雲妙-音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淬了劇毒的冰冷手爪狠狠攥住,然後一寸寸捏緊,痛到無法呼吸!
那是她此生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關門弟子啊!
她曾是丹鼎門百年不遇的天才,生性純良,連煉丹時誤傷一隻試藥蟲都會傷心自責半天。
可現在……
她那件特製的丹師戰袍,暗紅色的布料上,用金線繡著的不再是祥雲瑞草,而是無數張痛苦扭曲、無聲哀嚎的人臉!
她那雙曾經只懂得控制火候、煉製靈丹妙藥的纖纖玉手,此刻,正各自託著一團暗紫色的,散發著“湮滅”與“終結”氣息的恐怖火焰!
【燼燃毀滅心】!
雲妙音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丹鼎門禁忌古籍中最恐怖的一頁!
那不是煉丹之火,那是……以生靈神魂為燃料,焚滅法則,顛覆丹道的終極異端!
而葉蕾那張清純可人的臉蛋上,原本的天真與善良,早已被一種對世間萬物的絕對漠視,以及對“毀滅”本身近乎痴迷的狂熱所取代!
“孽徒!你……你被邪魔所惑,還不速速醒來,回頭是岸!”
雲妙音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憤與怒火,指著光幕中的葉蕾,厲聲呵斥,聲音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孟霍的臉色,也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從夏雪和葉蕾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第三個少女身上。
那個少女臉上籠罩著一層【虛言詭面紗】,讓人看不真切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層流動的黑霧,以及黑霧後那一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永遠彎成月牙狀的詭異笑眼。
帝國長公主、丹鼎門奇才、玄心宗聖女……
這邪魔,何其惡毒!竟將帝國最璀璨的三顆明珠,悉數汙染、腐化成了這般模樣!
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這是對整個大乾帝國文明與秩序的終極褻瀆!
就在孟霍的怒火即將焚燬理智之時。
一個冰冷的,清脆的,不帶絲毫人類情感,卻又透過某種秘法清晰傳入了三十萬大軍、以及金鑾殿內每一個角落的聲音,響了起來。
開口的,正是夏雪。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萬里空間,精準地“看”著金鑾殿內,那個臉色煞白、身體搖搖欲墜的男人。
“父皇?”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入夏齊的心臟。
“您也……在看著嗎?”
夏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那清冷的俏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動”的表情。
“您派這三十萬大軍,是來‘迎接’我的嗎?”
她頓了頓,似乎在欣賞著光幕那頭,自己父親臉上那瞬間轉為驚駭與恐懼的表情。
然後,她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氣,投下了一枚足以顛覆整個帝國的重磅炸彈。
“就像上一次。”
“您最倚重的內閣長老會,下令向載著我的‘紫極號’戰艦,發射而來的那一枚……‘核子·鎮魔飛彈’一樣?”
轟!!!!!!
此言一出,不亞於一道創世神雷,在三十萬大軍每一個士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凝固著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內閣……對公主的座駕……發射過核子飛彈?!
這個訊息,太過驚世駭俗,太過顛覆三觀,以至於他們的第一反應,竟是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們……究竟是在為誰而戰?
我們所要拯救的公主……早已被我們所效忠的帝國高層,判了死刑?
無數將士看向旗艦“定遠號”的目光,看向那面象徵著皇權的大乾龍旗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遏制的懷疑、動搖,乃至……被欺騙的憤怒!
然而,不待這股足以動搖軍心的風暴發酵。
“嘻嘻……”
一聲清脆悅耳,卻又帶著無盡惡意的笑聲,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是葉蕾。
她向前輕盈地踏出一步,那雙燃燒著暗紫色毀滅火焰的眼眸,饒有興致地看著光幕中,自己那悲憤欲絕的師尊。
“師父。”
她歪了歪頭,聲音空洞而天真,像是在向長輩炫耀自己新做的手工。
“您看,這是蕾兒從主人那裡,學到的……全新的‘丹道’哦。”
話音未落,她向雲妙音,晃了晃手中那託著的、兩朵散發著“湮滅”與“終結”恐怖氣息的火焰。
“一派胡言!”
孟霍的反應快如雷霆。
他體內的【蠻王罡氣】轟然爆發,聲浪滾滾,如暮鼓晨鐘,強行壓下了三十萬大軍陣中那初生的騷動與譁然!
“邪魔妖女!休要在此搖唇鼓舌,惑我軍心!”
徵魔大元帥的眼神陰沉如冰,他猛地擎起手中那柄閃爍著血色雷光的【戰神破軍戟】,戟尖劃破長空,遙遙指向黑暗神殿前那三道顯得無比渺小的身影。
他的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
“木鹿大王!”
“末將在!”
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一側,那騎乘在“四不像”兇獸之上的南疆洞主,發出一聲陰冷的夜梟般怪笑,躬身應道。
他滿是刺青的臉上,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興奮與殘忍。
孟霍的命令,簡潔而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給本帥……碾碎她們!”
“桀桀桀桀……遵命,我的大元帥!”
木鹿大王發出一長串彷彿夜梟啼哭般的刺耳怪笑,他緩緩從那獸皮鋪就的王座上站起,廋長的身軀帶著一種異樣的靈活。
他從腰間的一個人皮囊袋中,取出了一支由某種巨獸腿骨打磨而成的慘白色號角,號角之上,銘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散發著洪荒與蠻野的氣息。
他將號角湊到那塗滿油彩的嘴邊,胸膛如風箱般鼓起,然後猛地吹響!
“嗚————嗚——————!”
一種非人非獸、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奇異音波,瞬間撕裂空氣,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音波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一種命令,一種召喚,一種能喚醒最原始獸性的律動!
吼——!!!
嗷——!!!
唳——!!!
霎時間,萬獸咆哮,天地震盪!
木鹿大王身後那片由秘法投影出的廣袤南疆叢林,彷彿活了過來!
地動山搖!
大地率先崩裂開來,無數身披黑鐵角質層的【地行龍犀】撞破地表,
它們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硫磺般的氣息,千萬只鐵蹄踏在大地之上,匯成了一股足以讓任何城牆化為齏粉的鋼鐵洪流!
緊接著,叢林深處,肋生血色雙翼的【劍齒翼虎】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口中噴吐著劇毒濃霧的【百丈森蚺】如山脈般遊走,成群結隊、雙眼猩紅的【恐狼騎兵】發出嗜血的嗥叫!
更有山嶽般的【金剛巨猿】,捶打著胸膛,發出震破耳膜的狂暴戰吼!
成千上萬,數以十萬計的妖獸、兇獸、魔獸……它們匯聚成了一股吞噬光線、淹沒地平線的黑色死亡浪潮!
那股由純粹的殺戮、飢餓、暴戾混合而成的腥臭狂風撲面而來,甚至讓一些修為較低的鎮魔神策軍士兵聞之慾嘔,心膽俱裂!
這,就是南疆御獸宗的禁忌之術,木鹿大王的成名絕技——【十萬獸潮】!
十萬實力堪比宗師、大宗師甚至武帝強者的妖獸、兇獸、魔獸組成的獸潮大軍,
足以在半個時辰內,將一座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連同其所有防禦工事,徹底啃食殆盡的恐怖天災!
“定遠號”的艦橋之上,龍傲天和趙日天等人看得是熱血沸騰,臉色漲紅!
“哈哈哈!成了!看那幾個妖女怎麼死!”
“木鹿大王威武!這等軍勢,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三具體態婀娜的嬌軀,被瞬間撕扯成漫天血肉碎末的場景!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彷彿能碾碎整個世界的獸潮。
那靜靜佇立於黑色浮空平臺之上的三位少女,卻是連一根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為首的夏雪,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絕世魔劍。
那件暴露而精緻的黑色軟甲,完美勾勒出她超越人類極限的黃金比例身材,胸前的飽滿與腰肢的纖細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頭頂的荊棘王冠,每一根尖刺上都彷彿縈繞著無形的怨毒與詛咒,幽暗的光華在她那張冰冷絕美的臉龐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唯有那雙金色的豎瞳,漠然地注視著前方,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她身側的韓菱,則像一具被神只精心雕琢過的人偶,一言不發。
她穿著一件詭異的、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墨綠色戰甲長裙,裙襬之上,繡著哀嚎靈魂的雲紋,此刻卻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扭曲氣息。
而所有目光的焦點,最終落在了葉蕾身上。
那個曾經單純善良,會為踩死一隻螞蟻而傷心半天的少女。
她看著那鋪天蓋地、席捲一切而來的妖獸浪潮,看著它們眼中那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嗜血紅光……
她那張依舊殘留著清純輪廓的臉上,竟然緩緩綻放開一個……無比享受的、近乎於病態的、痴迷的笑容。
“真美啊……”
她伸出雙手,那白皙嬌嫩的掌心之上,兩團暗紫色的火焰正靜靜燃燒。
那火焰不發光,不發熱,反而像兩個微型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與溫度。
她朱唇輕啟,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喃喃自語。
“如此……如此鮮活旺盛的生命……”
“若是能在一瞬間,將這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狂怒……全部昇華。”
“將它們,變成一場最絢爛、最寂靜、最純粹的……虛無。”
她的雙眸中,倒映著那片兇獸洪流,閃爍著一種名為“藝術”的瘋狂光彩。
“那一定……是主人最喜歡的……祭品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毀天滅地的獸潮,已經衝至神殿百米之前!
那恐怖的壓迫感,甚至讓空間本身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而葉蕾,只是……對著那洶湧澎湃的獸潮,對著那十萬生靈匯聚的毀滅交響曲。
輕輕地,屈指一彈。
一縷,微弱到只有指甲蓋大小,暗沉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紫色火星,從她的指尖,慢悠悠地,飄了出去。
【舊日神賦·毀滅丹火·焚魂寂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焚天煮海的熱浪。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那朵小小的紫色火星,彷彿一滴擁有自我意識的墨水,滴入了一幅名為“現實”的畫卷。
它以一種超越了世間所有物理法則的速度,向前膨脹蔓延。
一名站在旗艦甲板上的百戰老兵,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親眼看到,衝在最前方,那頭山嶽般巍峨、實力堪比大宗師強者的【地行龍犀之王】,在它的犄角接觸到那朵紫色火星的剎那……
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不是化為灰燼。
而是徹徹底底的,從概念上的……突然消失。
就像一個被憑空抹去的畫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