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無當山,斬魔殿。
琉璃瓦頂在刺耳的爆裂聲中被轟出一個黑洞,碎瓦如雨般砸落。
一道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流光從天而降,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重重砸在大殿中央的八卦石圖上!
咔嚓——!
堅硬的玄鐵地磚承受不住這恐怖的衝擊,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金光散去。
露出的不再是那個唇紅齒白、天真無邪的牧童。
而是一個髮鬚皆白、身穿破爛灰色道袍的老道士。
正是張玄陵,張真人的本體!
此刻的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已經乾涸的金色血漬,那雙曾經洞悉世情的眼眸黯淡無光,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百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身上的道袍破碎不堪,露出的胸口處,一道觸目驚心的紫黑色焦痕貫穿左右,那是被高維力量灼燒後留下的印記。
“真人!!”
殿內,正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的韓立與一眾道人,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火工道人王老實手中的火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那張常年被爐火燻得黝黑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
“快!快去扶真人!”
王老實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將他彈飛出去!
王老實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石柱上,五臟六腑彷彿被挪了位,一口鮮血噴出。
“不要……碰我……”
張真人虛弱的聲音傳來。
“貧道身上……沾染了那位存在的氣息,凡人觸之,神魂立碎……”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沾染氣息就能致死?
那位江城邪魔……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張真人撐著地面,勉強坐起身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又是一口金色的血液噴出,在空中化作點點熒光,灑落在身前的八卦圖上。
那些熒光落在圖案上,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將堅硬的玄鐵石圖腐蝕出一個個小孔。
眾人看得頭皮發麻。
連號稱活神仙的張真人的血液、都被汙染到如此程度……
“真人……您……您這是……”
韓立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張真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殿外那一片狼藉,感受著天地間那一百零八道沖天而起的、熟悉的凶煞之氣。
那些氣息,曾經被斬魔殿的祖師封印萬載。
如今,卻如困獸出籠,肆虐天下。
他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一縷苦澀,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良久。
他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悠長。
“首輔大人……”
“你我……皆是棋子。”
“這盤棋……我們,都算錯了啊。”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韓立渾身一震!
棋子?
連張真人這等活了數百年的陸地神仙,都只是……棋子?
那執棋之人……
韓立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
“真人!!!”
一聲淒厲的哭嚎從殿外傳來。
只見掃地老道拖著癱軟的雙腿,如同喪家之犬般爬了進來,他滿臉涕淚,嘴裡不斷重複著:“完了……全完了……”
掃地老道“砰”地一聲跪倒在張真人面前。
“小道……小道在伏魔殿前看守,從未有失!可今日……今日那韓大人不聽勸阻,強行開啟封印石碑,引得一百零八顆天災星衝破封印,肆虐天下!”
“這……這是滅世之劫啊!!”
他的聲音悲憤到了極點,一雙眼睛死死瞪著韓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韓立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火工道人王老實也爬到近前,哭嚎道:“真人!您不知道啊!那伏魔殿的地穴中,一百零八顆天災星破封而出時,那景象……簡直如同末日降臨!”
“小道親眼看見,那牛魔王的虛影有百丈之高,那虎魔王的咆哮震碎了半座山峰!”
“還有那蛟魔王,掀起的黑色狂風足足蔓延了數十里!”
“如今這些太古兇獸重現人間,天下……天下怕是要血流成河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將伏魔殿地穴中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地講了出來。
那撕裂靈魂的魔嘯。
那毀天滅地的魔光。
那踏碎虛空的魔影。
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般紮在韓立的心上。
殿內其他道人也紛紛附和指責,一時間群情激憤。
韓立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不住地從額頭滾落。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是的。
是他一意孤行。
是他不聽勸阻。
是他親手開啟了封印。
一切,都是他的錯。
“下官……罪該萬死……”
他聲音沙啞,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請真人……降罪……”
張真人靜靜地聽著兩位老道的哭訴。
他看著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早已沒了半點首輔威嚴的韓立,又看了看那位痛哭流涕的掃地老道。
良久。
他緩緩搖了搖頭。
“起來吧。”
“此事……不怪你。”
這話一出。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怪他?
放出一百零八路妖王,害得天下生靈塗炭,怎麼會不怪他?!
“真人!您……您糊塗了啊!”
掃地老道急得又要哭。
張真人抬起手,示意他安靜。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穿透了雲層,望向了那變幻莫測的天際。
“天災星出世,江城邪魔降臨……此乃定數,亦是劫數。”
“韓立,不過是應劫之人罷了。”
“即便沒有他,也會有李立、王立、趙立……”
“劫數……既已開啟,便無法回頭。”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天機的淡然。
韓立抬起頭,臉上滿是絕望。
“那……那該如何是好?如今一百零八顆天災星肆虐天下,帝國烽煙四起,又有那江城邪魔虎視眈眈,我大乾……豈不是危在旦夕?!”
張真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自嘲,苦澀,還有一抹……瘋狂。
“恰恰相反。”
“正因如此,我大乾,才有一線生機。”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一愣。
生機?
從哪裡來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