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隻慘白的手掌即將拍出,捏碎洛冰璃神魂的最後一剎。
整個畫卷世界,這片旱魃領域所化的焦土煉獄,驟然凝固了。
流動的熱浪、跳躍的鬼火、瀰漫的焦煙……一切都靜止如琥珀中的標本。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旱魃美人,動作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洛冰璃殘存的意識,感覺到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至高意志,降臨了。
天空。
暗黃色的天幕,沒有撕裂,沒有破碎。
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神之巨手從外部輕輕捻起,畫卷的質感褶皺、捲曲,露出其後那片不屬於此界的、深邃到極致的虛無。
一尊由無數糾纏盤結的森然星骸與緩慢蠕動的觸手暗影構築而成的王座,無視了此間一切的物理與法則,從那片虛無中,緩緩降下。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慵懶地斜靠著。
那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穿著簡單的神王常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神情淡漠,眼神古井無波,彷彿這片煉獄的慘狀,與腳下那位垂死的巔峰武聖,都不過是路邊一粒無趣的塵埃。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看向洛冰璃,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欣賞著自己修長而乾淨的指甲。
而在王座一側,一位身著黑色長裙,清純與魅惑交織的絕美少女,如最虔誠的侍女般靜靜侍立。
正是第七女祭司孟詩然。
她望向陳默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那剛才還兇戾無匹,視巔峰武聖如無物的旱魃美人,在王座出現的一瞬間,便以一種機器般僵硬的姿態,緩緩轉身,對著王座的方向,匍匐在地,五體投地。
那眉心妖異的硃砂,此刻黯淡無光,彷彿螢火之於皓月。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遠比被一掌穿心更加恐怖!
洛冰璃渙散的瞳孔,死死地盯著王座上那個少年的身影。
是他!
那個聲音……那個在黑暗的懲戒屋中,用粗大猙獰生滿倒鉤的觸手,用無盡的刑罰與不堪入耳的言語,將她分身虛影的尊嚴徹底洞穿的邪魔!
她曾幻想過無數次這聲音主人的模樣。
或許是三頭六臂的上古魔神,或許是青面獠牙的域外天魔……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帶給她畢生最大恥辱與夢魘的,竟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少年?!
荒謬!
極致的荒謬感,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洛冰璃即將崩碎的神魂之上!
她數百年的修行,她身為巔峰武聖的驕傲,她所認知的一切天地至理,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滑稽到極致的笑話。
陳默終於將視線從自己的指尖移開,淡淡地投向了被釘在地上的洛冰璃。
他從王座上起身,步伐不疾不徐。
隨著他的靠近,整個旱魃領域的溫度,竟開始飛速下降。
不是冰冷的法則,而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質的凋零與死寂,彷彿萬物都在他面前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來到洛冰璃身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
洛冰璃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憐憫,沒有憤怒,沒有喜悅……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純粹的、永恆的虛無。
被這雙眼睛注視著,洛冰璃感覺自己不是一個生命,而是一件物品,一件等待著主人評判其價值的物品。
陳默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兩根手指,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拈起一朵晨露未乾的花瓣,精準地捏住了洛冰璃的下頜,強迫她微微抬起那張慘白而絕美的臉。
“你的掙扎結束了。”
他開口,聲音冰冷、淡漠,如同最終的審判。
洛冰璃的瞳孔因這近在咫尺的、過於年輕的面容,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恥辱、憤怒、恐懼、荒誕……無數種情緒在她血紅的視野中交織爆炸,讓她幾乎要徹底瘋狂!
“現在,你的音色太雜。”
陳默的指尖,帶著一種清泉盪漾的冰冷,輕輕拂過她因高溫而乾裂的嘴唇。
“需要……調音。”
話音未落。
他微微低下頭。
在洛冰璃驟然瞪大的、充滿無盡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張冰冷而蒼白的唇,精準地印上了她的唇瓣。
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到無限。
洛冰璃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不是親吻。
那是一種……侵略!是一種……標記!
數百年來,身為玄心宗主,她聖潔如冰山之巔的積雪,從未有任何男子能近身三尺。
可此刻,一股不屬於人間的、混合著清冽與古老星辰氣息的冰冷吐息,野蠻地闖入了她的世界。
唇瓣相觸的瞬間,她滾燙如烙鐵的肌膚,與他冰涼如萬載玄冰的嘴唇,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一股非人的、漠然的神性,順著這褻瀆的接觸,如最惡毒的詛咒,直接烙印在她的神魂深處!
數百年的清修,數百年的堅壁,數百年的驕傲……
在這一吻之下,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呃……”
洛冰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她的嬌軀猛地一顫,那雙死死圓睜的眼眸,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極致的羞辱與神魂被褻瀆的衝擊,徹底摧毀了她最後的意識。
這位名震天下的巔峰武聖,玄心宗的當代宗主,就這麼在陳默懷中,徹底暈厥了過去。
……
與此同時,神廷王座之下。
死一般的寂靜。
知識女王蘇清歡素手一揮,一面由無數灰色法則符文與金色資料流交織而成的巨大光幕,憑空展開。
光幕之上,清晰地呈現出焦土煉獄中的一幕。
當朱容夫人、柳青瑤等一眾俘虜,看到她們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五大聖地之一玄心宗主,被那神秘的少年摟在懷中,低下頭,印上那褻瀆一吻的時候……
所有人的思維,都停滯了。
柳青瑤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不……不……不!!!”
朱容夫人發出了比之前被李樂瑤生擒時,還要淒厲百倍的尖叫,她瘋狂地搖頭,美豔的臉上佈滿了淚水與鼻涕,狀若瘋魔。
“魔鬼!魔鬼!!你對洛仙子做了甚麼!你這個魔鬼!!!”
那不僅是對肉體的折磨,更是對一位聖潔女性、一位武道神話人物最極致的羞辱與踐踏!
光幕前的女俘們,有的掩面哭泣,有的癱軟在地,有的則精神錯亂般地開始用頭撞擊地面。
而神廷的陰影中,侍立著的其他女祭司與女神僕們,望著這一幕,眼中卻流露出複雜的、混雜著敬畏與……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那是神主的恩賜。
哪怕是以羞辱的方式。
能夠被神主親自“調音”,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