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韻懸於那片猩紅與鋼鐵交織的煉獄之上,面對著那道足以撕裂蒼穹、傾覆星河的劍光,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近乎神性的、妖異的笑意。
那笑容如同在最純淨的聖水裡滴入一滴劇毒,美麗,卻又致命。
她開始跳舞了。
叮鈴——
一聲清脆又詭異的腳鈴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她的身體,無視了所有世人所知的物理法則。赤裸的雙足在虛空中輕點,腳踝上的銀鈴發出攝魂奪魄的脆響。
她的腰肢柔軟得如同沒有骨骼的蛇,每一次扭動,都讓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像是無數玫瑰在瞬間盛開又腐爛。
而下一瞬,她的動作又變得剛猛如電,猩紅的舞裙隨著她的旋轉,在空中綻放成一朵巨大的、燃燒的血蓮。
那兩條長得不可思議的紅綢舞帶,如同兩條有了生命的赤色巨蟒,在空中纏繞、飛舞、撲殺,每一次劃過,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扭曲光線的猩紅軌跡。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甚至無法用理性去理解的舞蹈。
它充滿了墮落、淫靡與妖異,每一個動作都在挑逗著生物最原始的衝動;卻又偏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容褻瀆的神聖美感,彷彿是在演繹著某個古老神只的創世與滅世!
不止是參戰的御林軍,就連遙遠的天南城牆上,那些透過玄光鏡觀戰的南境御魔軍士兵和將領,在看到她舞姿的瞬間,眼神都開始變得迷離渙散。
他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喉嚨裡發出乾渴的吞嚥聲,心臟如同戰鼓般狂擂,彷彿有甚麼被囚禁在靈魂最深處的野獸,正被這舞蹈喚醒,瘋狂地撕咬著名為“理智”的囚籠。
就在此時,另一道歌聲,幽幽地加入了這場瘋狂的祭典。
那歌聲初始聽來,如同情人在耳邊的低語,溫軟、柔和,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哀傷。
“絕望吧……”
“沉淪吧……”
“在吾主的國度裡,永墮極樂……”
第七女祭司孟詩然,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戰場的另一端。
她沒有動手,只是靜靜地站著,微闔雙眼,輕聲吟唱。
她的歌聲,卻好像擁有自己的生命,化作無數看不見的音符,如同冰冷的觸手,鑽進每一個士兵的耳蝸,撫摸著他們的大腦,與唐韻那妖異的舞姿完美融合,瞬間催化成了一場席捲五萬御林軍的最恐怖的精神瘟疫!
“啊啊啊啊——!”
一個離孟詩然最近的帝國百夫長,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盾牌,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目中血絲暴突,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又極度歡愉的扭曲表情。
緊接著,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一個從入伍起就跟著他的親兵。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再沒有半分袍澤之情,只有野獸般的飢渴與瘋狂。
“可惡,敢打擾我看美人跳舞,殺……殺!殺了你!!”
噗嗤——!
他嘶吼著,將手中的長刀,毫不猶豫地捅進了自己兄弟的胸膛!
這只是一個開始。
“都給我去死!”
“哈哈哈哈!美人是我一個人的!”
“血!更多的血!”
詭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在整個帝國先鋒軍團中,如同病毒般擴散!
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軍容嚴整的御林軍精銳,此刻雙目盡赤,狀若瘋魔。他們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角流下混合著口水的涎液,調轉手中的刀劍,用最殘忍的招式,狠狠地砍向了自己身邊最親密的戰友!
自相殘殺!一場盛大而荒謬的血肉盛宴!
僅僅是一個呼吸之間,夏雪公主引以為傲的先鋒軍團,帝都最精銳的五萬御林軍,陣腳大亂,瞬間崩潰!
“呃!”
就連懸浮於九天之上、手持鎮國神劍的夏雪,也感到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神魂恍惚。
那道已經匯聚了星辰之力的璀璨劍河,光芒都為之一滯,險些當空潰散!
她的眼前,甚至出現了無數扭曲的幻象,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慾望,如同毒蛇般被勾了出來。
“不好!是精神魅惑!”
夏雪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與滿口的血腥味讓她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眼中的高傲與自信第一次被一種名為“駭然”的情緒所取代。
這是何等恐怖的妖術!
竟然能讓五萬意志如鋼的精銳大軍,在瞬息之間調轉刀戈,陷入癲狂!
她的劍,可以斬斷山河,可以蒸發江海,卻斬不斷這無形的歌聲,斬不斷這詭異的舞蹈!
“妖女!受死!!”
夏雪怒叱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混亂的心神,將武帝之力催動到極致,那停滯的星光劍河再次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朝著下方的唐韻,怒斬而去!
然而,面對這足以抹平一切的一擊,唐韻只是抬起眼,對著夏雪嫵媚一笑。
那笑容,充滿了嘲弄與憐憫。
她的身形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紅煙,只是輕輕一晃,便融入了那片瘋狂的血色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讓那恐怖的劍河,斬了個空。
轟隆隆——!!!
失去了目標的星光劍河,最終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上。
巨響如同天神的怒吼,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顫抖。一道深不見底、邊緣被高溫琉璃化的巨大溝壑,出現在戰場中央,翻湧的煙塵遮蔽了半個天空。
但,已經晚了。
帝國的先鋒軍團,已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自相殘殺,死傷過半!
殘存計程車兵也徹底瘋了,如同嗜血的野獸,在同伴的屍體堆中互相撕咬、砍殺。濃郁的血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血霧,籠罩了整個戰場。
“怎麼……怎麼會這樣……”
旗艦之上,韓菱和葉蕾花容失色,身體如同風中落葉般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她們死死地捂住耳朵,緊閉雙眼,可那歌聲和舞姿的幻象,依舊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眼前的景象,如同最荒誕的噩夢,已經徹底擊碎了她們作為高武宗門天驕的認知和驕傲!
一個跳舞的,一個唱歌的,兩個看起來比花朵還要柔弱的女子,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五萬帝國精銳化為了互相屠戮的野獸!
這已經不是武道的範疇了!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力量!這是……神魔的手段!
“穩住心神!封閉六識!不要看!不要聽!”
夏雪的厲喝聲如同驚雷,在旗艦上炸響。
她手持七星龍淵劍,周身星光大放,形成一個巨大的、由星辰之力構成的璀璨護罩,將自己和整艘旗艦籠罩其中,強行隔絕了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詭異歌舞。
但下方的戰場,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無間地獄。
“公主殿下……救救我們啊!”
“啊!我的手!我的手!”
“我們……我們頂不住了!這都是幻覺,是幻覺!”
少數幾位意志力強大的御林軍將領,在星光護罩的邊緣,發出了絕望到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們用殘存的理智苦苦支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變成一個個醜陋的自相殘殺的怪物。
夏雪銀牙緊咬,一張絕美的臉上,血色褪盡,難看到了極點。她空有毀天滅地之力,卻有一種老虎利爪面對無形之風的無力感,一種力拔山兮卻要舉起一片空氣的荒謬襲上心頭。
她可以一劍斬殺唐韻和孟詩然,
但對方如同鬼魅般在戰場上穿行,滑溜得像抓不住的影子,根本不與她正面交鋒,
只是在遠處,如同優雅的藝術家,演奏著這一曲由五萬帝國軍人生命譜寫的……死亡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