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南線戰場,徹底亂成了一鍋冰冷的稀粥。
旱魃的突然消失,對龍傲天和那五萬南境御魔軍的心理衝擊,是毀滅性的。
那不是簡單的戰術挫敗,而是信仰的崩塌,是支撐著他們所有勇氣與意志的脊樑,被硬生生抽離、砸碎!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也是最沉重的一根稻草!
旱魃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是他們悍然挑釁江城神國的最大底氣!
現在,底氣沒了!連一絲一毫的灰燼都沒有剩下!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龍傲天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那片尚有餘溫的焦黑土地上。
塵土與灰燼沾滿了他華麗的鎧甲,他卻毫無所察。他的雙目失去了焦點,瞳孔渙散得如同兩潭死水,只是在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
“是幻覺……對,這一定是那個邪魔製造的,最高明的幻覺!”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整個人已經處於精神徹底崩潰的邊緣,像一個溺水者,瘋狂地想抓住一根並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他身旁的副將高烈,臉色早已灰敗得如同死人的面板,毫無血色。他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落葉,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打顫。
一股濃重的腥臊味從高烈身下傳來,他竟已在極度的恐懼中失禁。
“都督……龍都督……”
高烈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他爬過來,死死抓住龍傲天的腿甲:
“快……快下令撤退吧!那江城……的詭異異常!是魔域!是九幽地獄!我們……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手啊!”
“撤?”
這個字如同針刺,狠狠扎進了龍傲天的腦海。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驟然收縮成一點!
他的面容因為極致的怨毒與不甘而扭曲,看上去竟比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還要猙獰三分。
他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了天南城總督府前的那一幕。
顧清雪那高高在上、如同看待一隻螻蟻般,毫不掩飾的無視與輕蔑;她那個侍女官尖酸刻薄,字字誅心的嘲諷;還有自己那被碾碎在塵埃裡,被所有人圍觀的,可悲的尊嚴!
如果今天就這麼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回去,他龍傲天,將不再是帝都龍家的麒麟兒,而是將徹底淪為一個笑柄!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最大的笑話!
“不!我不撤!我絕不撤退!”
他如同瘋魔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身後那些同樣面無人色、軍心潰散計程車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我還有五萬大軍!我還有五萬南境御魔區精銳!我就不信,用人命去填,用血肉去堆,還堆不平他一個小小的江城!”
“傳我命令!全軍……全軍突擊!!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然而,就在他下達這個瘋狂而又愚蠢的命令的瞬間。
神廷之中,端坐於王座之上的陳默,那冰冷而淡漠,不帶一絲情感波動的聲音,如同神諭,輕輕在北線戰場上,兩位女祭司的靈魂深處響起。
“既然他這麼想死,那就成全他。”
“林瀟,李樂瑤,你們領域裡養的那些小‘寵物’,也該餓了吧,抽空放過來,吃頓飽飯。”
下一秒。
南線戰場,在龍傲天那五萬殘軍的前方,那片廣闊無垠的平原之上。
異變陡生!
地面,開始如同沸騰的黑水般“咕嘟”作響。無數道漆黑的、如同最濃稠的墨汁般的陰影,從土地的每一個縫隙裡滲出、上浮、瘋狂蔓延、匯聚成黑色的海洋!
與此同時,天空彷彿被無形的手撕裂開一道道醜陋的傷疤,深邃幽藍的裂隙憑空出現,裂隙背後是不可名狀的、令人瘋狂的混沌虛空。
嗚——
嗷嗚——!!!
一種混合著億萬毒蟲振翅與厲鬼哭嚎的詭異聲音,從那片陰影海洋中爆發出來。
成千上萬只由最純粹的陰影構成的怪物,從黑色的浪潮中一躍而起!它們身形如同鬼魅,手持淬毒的漆黑短刃,正是林瀟座下的【鬼影兵團】!
緊接著,是更為恐怖的景象。
數百隻體型如同小山般龐大,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不斷眨動的邪異眼球,無數滑膩觸手瘋狂舞動的怪物,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嘰”聲,從那些虛空裂隙中,硬生生將自己龐大的身軀擠了出來!
那是李樂瑤深淵領域中的眷屬——【虛空獵手】!
它們出現了!
鬼影兵團與深淵獵手,從陰影和虛空中一躍而出,那成千上萬雙或猩紅或幽藍的眼睛,帶著一種看待食物的貪婪與飢渴,死死地鎖定了前方那五萬名已經徹底軍心渙散,陣型凌亂的鎮魔軍!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頓……擺滿了盤子,無比豐盛的自助晚餐!
“啊——!!”
當這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恐怖一幕,完整地倒映在龍傲天那佈滿血絲的瞳孔中時,他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一聲脆響後,終於徹底崩斷了。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腔的,混合著極致恐懼與崩潰的淒厲尖叫,再也顧不上甚麼狗屁尊嚴,甚麼血海深仇,甚麼軍令如山。
轉身,逃!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全憑著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一把捏碎了家族老祖賜予他保命的最後底牌——一張珍貴無比的遁地符!
黃光一閃,他的身體瞬間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冒著青煙的溝壑,頭也不回地,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朝著天南城的方向,瘋狂逃竄!
“都督!都督別丟下我們!!”
副將高烈絕望地伸出手,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而空虛的空氣,和龍傲天因為恐懼而留下的一縷騷臭氣息。
下一秒。
轟!!!
由【鬼影兵團】和【虛空獵手】組成的黑色死亡浪潮,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拍在了那五萬人的“堤壩”之上!
高烈臉上的絕望瞬間凝固。
他只看到一隻巨大的,長滿了眼睛的觸手,如同天神之鞭,攜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在他的視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他整個人,連同他身邊的十幾個親衛,就像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爆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漿糊,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
緊接著,便是屠殺的盛宴!
無數的【鬼影忍者】如同融入風中的黑色死神,他們無視盾牌與鎧甲,身體在虛實之間轉換,輕易地穿透了士兵們的防線。
一名士兵驚恐地舉起合金塔盾,卻看到一個鬼影忍者獰笑著,半個身子直接從盾牌中穿了過來。
嗤——!
冰冷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精準而優雅地劃過他的喉嚨。
他捂著脖子,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眼中充滿了匪夷所思的恐懼,無力地倒下。
他的“恐懼”,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黑煙,被那鬼影忍者貪婪地吸入體內,讓它的氣息又凝實了一分。
而那些【虛空獵手】則是更加直接的暴力美學!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軍陣中橫衝直撞,每一次翻滾都能碾碎數十人。那些滑膩的觸手,是最高效的收割機器。
一條觸手閃電般捲住一名正在施展武技的百夫長,恐怖的絞殺力瞬間讓他全身的骨骼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精鋼打造的鎧甲如同紙糊般被擠壓變形,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他在極致的痛苦中被高高舉起,在那數百隻邪眼毫無感情的注視下,理智被瞬間抽空,活生生瘋掉,口中流出白沫,隨後被塞進那如同深淵般的巨口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慘叫聲,哀嚎聲,利刃入肉的切割聲,骨骼碎裂的爆響聲,血肉被撕裂的“嘶啦”聲……無數恐怖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短暫而又血腥的死亡交響曲。
但這首交響曲,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最後一個士兵被陰影吞噬,整個南線戰場,再度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詭異的死寂。
只留下一片被鮮血徹底浸透,如同沼澤般泥濘的土地。
那片土地上,堆滿了殘肢斷臂,破碎的盔甲,和扭曲的兵器,構成了一幅真正的修羅地獄圖。
【叮!您座下女祭司的僕從【鬼影兵團】與【虛空獵手】全殲了南境御魔區五萬殘餘部隊!】
【您收穫了海量的‘絕望’、‘恐懼’、‘扭曲’與‘崩潰’!】
【恭喜神主,獲得瘋狂值+點!】
【叮!檢測到重要劇情人物‘龍傲天’道心徹底破碎,已完全黑化,淪為純粹的復仇怨靈!】
神廷王座之上,陳默閉著雙眼,靜靜感受著那股龐大而精純的負面能量洪流,如同甘美的瓊漿玉液,湧入自己的神核之中。
那股力量如同清涼的泉水,流淌過他每一寸因漸凍症而長久沉寂的神經元,帶來一絲絲久違的、舒緩的“暖意”。
他那如雕塑般毫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發現的弧度。
“很好。”
他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現在,南邊的蒼蠅已經清理乾淨了。”
“是時候,去處理北邊那三隻不怎麼聽話,卻又格外高傲的小貓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