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將整個南省總督府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最高會議室內,價值千萬的水晶吊燈投下蒼白而冰冷的光,卻絲毫驅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噗通!”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兩具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被親衛們半拖半架地扔了進來,重重地摔在光潔如鏡、能倒映出人影的黑曜石地板上。
破碎的鎮魔軍特製合金盔甲,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廢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猩紅的血液,在地板上迅速蔓延開來,像一幅詭異而絕望的抽象畫。
他們正是從江城五十公里外的那片修羅地獄中,僥倖撿回一條性命的鎮魔軍都督龍傲天,以及鎮魔軍統領高烈。
曾經,他們是南省最耀眼的新星,是無數年輕人崇拜的偶像,是權貴們爭相拉攏的天之驕子。
可現在,他們卻比街邊最卑賤的流浪狗還要狼狽。
龍傲天那張曾經令無數名媛傾倒的英俊面龐,此刻因極致的劇痛而扭曲變形,青筋如蚯蚓般在額頭和脖頸上暴起。
他是在捏碎了龍家老祖賜予的保命玉符後,才勉強從那遮天蔽日的兇獸窮奇鐵嘴銅牙下逃得一命。
高烈的情況更是悽慘。
他那張本就剛毅的臉,此刻卻佈滿了深刻的皺紋,頭髮也花白了大半,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這是他獻祭了自己十年壽命,施展了禁忌血遁術才換來的殘命。
若非他憑著最後的意志吞下了一枚價值連城的“九轉續命金丹”,恐怕此刻早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總督大人!!”
龍傲天顫抖地撐著冰冷的地板,艱難地昂起頭。
血絲,如同蛛網般爬滿了他的眼白,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不甘與刻骨的恨意。
“敗了……全……全都敗了!”
“十萬大軍……我們南省最精銳的十萬龍驤軍加第三重灌甲師……全沒了!!”
他像是被觸動了某個恐怖的開關,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
一幕幕地獄般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回放。
“是窮奇!是那個背信棄義的窮奇大人啊!!”
“那幾個妖女……她們根本不是甚麼異常體,她們是魔鬼!是真正的魔鬼!她們竟然能奴役窮奇!!”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會議室的主位,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您知道嗎?那頭畜生……它只是張開了嘴……輕輕一吸!”
“就那麼一口啊!”
“一個滿編的、裝備了最新符文科技的重灌甲師團……就沒了!連人帶坦克、帶戰車,全都沒了!”
“在它面前,我們引以為傲的最新款武裝直升機,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紙糊風車!一碰就碎!”
“士兵們……我那些英勇計程車兵們……他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血盆大口活生生吞噬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會議室主位上,南省總督魏震天,此刻的臉色,已經由鐵青化為了死人般的煞白。
他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說……什……麼?”
十萬大軍!
那可不是十萬頭豬!
那是他魏震天耗費了無數心血和資源,才打造出的南省近半的機動兵力!
是他向遠在帝都的內閣長老會立下軍令狀,誇下海口,要在一個月內徹底踏平江城,將那裡的異常源連根拔起的最大底氣!
如今,竟然……全軍覆沒了?
連一點水花都沒能濺起來?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魏震天猛地站起,一巴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會議桌上。
“轟!”
價值千萬,由整塊千年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會議桌,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但比怒火更盛的,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窮奇……
魏震天忽然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死死盯著龍傲天,厲聲質問:“不對!窮奇乃是你我二人獻祭十萬生魂從萬魂淵中喚醒,它為何不信守諾言,反而反戈一擊?!”
龍傲天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恐懼,顫聲道:“那……那窮奇說,它在江城,嗅到了……嗅到了比它更古老,更恐怖的‘上位者之犬’的氣息!它……它不敢放肆!它說我們欺騙了它,讓它冒犯了不該冒犯的存在!”
就在魏震天心神劇震,大腦一片混亂之際,一名秘書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上蒼白,聲音帶著哭腔,尖銳而刺耳。
“總督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城異常管理局……徹底失聯了!我們派去交涉搜尋的特遣小隊,所有人的生命訊號在進入江城範圍三公里後,就全部中斷!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抹除!”
“同時……同時南省分局的趙局長,有最高階別的緊急情報求見!”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臃腫,滿頭大汗,西裝被汗水浸透的中年胖子,就如同一顆肉球般衝了進來。
正是異常管理局南省分局的局長,趙德彪。
他一看到魏震天,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肥胖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哭嚎聲響徹整個會議室。
“總督大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完了!江城分局徹底完了!”
“根據最後時刻傳回的、夾雜著無盡雜音和慘叫的斷續訊號分析,局長朱宏,副局長王攀……以及全域性上下三百二十七名精英調查員,恐怕……恐怕已經全部……殉職了!”
“江城的‘秩序’權柄,已經徹底落入那夥恐怖的異常勢力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