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聲後,病房門開啟。
陳默安然坐在輪椅上,被李樂瑤輕蹴蓮步,緩緩推了出來。
他那張向來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饕餮盛宴後的滿足,顯得神清氣爽,彷彿剛剛品嚐了甚麼絕世美味。
推著輪椅的李樂瑤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身上那件幽藍色的長裙略顯凌亂,幾縷髮絲貼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眼神躲閃,帶著一種剛剛承蒙恩澤的羞澀與餘韻。
然而,她整個人卻散發出一股近乎神聖的明豔光輝,那光芒甚至壓過了走廊慘白的燈光,照得渾身是血的張德海一陣目眩,根本不敢抬頭逼視,連忙將頭顱再次重重叩下。
陳默的目光落在門外跪地泣血的張德海身上,沒有一絲波瀾。
那眼神,沒有憐憫,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好奇。
就像一個人,低頭看著一隻不慎翻倒在自己腳邊的甲蟲。
他微微側了下頭,這個動作讓他因漸凍症而略顯僵硬的頸椎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骨骼摩擦的輕響。
這聲響,與他那神明般漠然的氣質形成了詭異的割裂。
“一隻跑出籠子的狗而已。”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瑣事,也需要汙染我的視線?”
一瞬間,張德海叩擊的動作凝固了。
他猛地抬頭,滿是血汙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被一股火山爆發般的狂喜所吞沒!
他聽懂了!
他聽懂了神明的言外之意!
不是不出手!
而是……不屑於出手!
這種等級的災難,這種足以讓整座江城化為死域的邪魔,在“吾主”眼中,甚至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這,才是神!
這,才是行走在人間的……神!!!
下一秒,一道冰冷、浩瀚、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穿透了現實的維度,精準地刺入了三位少女的腦海深處。
“座標,江城第三精神病院,地底B-17區。”
“有一件劣等的展品,發出了噪音。”
“去。”
“讓它……回歸虛無。”
神諭,降下。
……
江城大學,深夜的圖書館頂層。
一間被列為禁區的古籍室內,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的芬芳與墨水的沉靜。
白衣勝雪的蘇清歡,輕輕合上了手中一本以星辰軌跡為封皮的古老典籍。
她抬起眼,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瞬間倒映出億萬星辰生滅、無數真理符文流轉的幻象。
她周身的空間,彷彿都變成了一頁可以隨意翻動的書。
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原地。
城西,最混亂骯髒的暗巷。
手持漆黑長鞭的林晚晴,正冷漠地看著腳下幾個瑟瑟發抖的幫派分子。
忽然,她動作一頓。
那條彷彿由凝固的雷霆與暗影鑄就的長鞭,鞭梢處猛地綻放出一縷猩紅的電光,發出一聲渴望審判的低沉嗡鳴。
“有趣的餘興節目。”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化作一道筆直的黑色閃電,沖天而去。
城市之巔,摩天大樓的避雷針上。
原本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陰影,忽然開始蠕動、凝聚。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身姿矯健玲瓏的少女——林瀟,緩緩浮現。
她就像是陰影本身的孩子,是黑夜裡最致命的刺客。
接到神諭的瞬間,她的身體再次分解,化作一縷無聲無息的輕煙,朝著精神病院的方向飄去。
咻!咻!咻!
三道性質迥異,卻同樣快到超越人類視覺極限的流光,劃破血色月幕,不分先後地降臨在住院部大樓前!
光芒與陰影散去。
三位少女的身影,與早已侍立在門口,宛如深淵女王的李樂瑤匯合。
四位神之代行者。
四位行走於人間的“天災”,於此集結!
蘇清歡,白衣翩然,氣質空靈。她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中便彷彿有智慧的低語與知識的馨香在流淌,讓人看她一眼,就幾乎要沉淪在無盡的真理幻象中。
林晚晴,手持天譴之鞭,神情冷酷如萬古冰川。她所立之處,地面都凝結出一層薄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審判的鐵鏽與臭氧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刀片。
林瀟,整個人彷彿是一道活著的影子,光線在她身邊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她沒有散發任何氣息,但這種“不存在感”,本身就是最極致的恐怖,彷彿隨時會被她從概念上抹去。
而李樂瑤,幽藍色的長裙下,是令人瘋狂的婀娜曲線,臉上卻帶著聖潔與妖冶交織的微笑。她代表著最甜美的墮落,最誘人的深淵,僅僅是與之對視,靈魂都會被那股龐大的慾望氣息所汙染、同化。
四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指向“毀滅”與“絕對支配”的氣息,交織成一個無可名狀的恐怖力場。
她們腳下的水泥地面,正在無聲無息地湮滅、分解!
張德海,以及那些僥倖逃生,渾身浴血的守門人精銳,此刻正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他們的瞳孔,已經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他們的靈魂,正在四位少女無意識散逸的威壓下哀嚎、戰慄!
大腦?早已無法思考!
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那四位少女……任何一個,僅僅是逸散出的氣息,就比地底那頭B+級的【虛空之犬】恐怖十倍、百倍!
那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如果說【虛空之犬】是洪水猛獸,那麼這四位……就是足以掀起滔天海嘯、撕裂大陸板塊的行星級災難!
而現在,這樣的存在,有四個!
她們……竟然都只是“吾主”的僕人!
“神……”
張德海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臉上再無狂喜,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敬畏與狂熱。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對於“神”的理解,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他所以為的“希望”,不過是神只隨手丟下的一粒塵埃。
而這粒塵埃,足以……鎮壓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