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默做出選擇的瞬間。
他那高達一萬三千點的瘋狂值,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了他靈魂的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充滿了混沌與瘋狂的原始海洋。
而在海洋的中心,一尊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無法用任何維度去想象的,偉岸到極致的輪廓,正在沉睡。
那,才是陳默的本體。
舊日支配者!
瘋狂值的湧入,就像是滴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在這片混沌之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吼——!”
一聲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充滿了遠古、洪荒、蠻荒氣息的咆哮,直接在陳默的靈魂中炸響!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彷彿被撕成了無數碎片!
他看到了。
看到了宇宙的誕生,看到了星辰的寂滅。
看到了無數的文明,在瘋狂的樂章中崛起,又在絕望的哀嚎中,化作塵埃。
他看到了無數的古神,在外神的注視下,彼此吞噬,彼此征伐。
那是,刻印在他神魂本源中的,屬於“舊日支配者”的,殘缺的記憶!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陳默感覺自己的凡人之軀,在這股龐大的記憶洪流衝擊下,正在一寸寸地崩潰,一寸寸地湮滅!
他的面板,開始浮現出詭異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紋路。
他的眼角,開始流出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體。
他的身體,正在向著“不可名狀”的形態,發生異變!
【警告!警告!】
【神性反噬!您的凡人之軀無法承載神魂的初步甦醒,正在崩潰!】
【肉身崩潰倒計時……】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陳默那即將被撕裂的意識中,瘋狂響起。
要死了嗎?
不!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
我怎麼可能,死在這裡!
陳默的意志,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強行收束自己那即將潰散的意識,如同一個最瘋狂的賭徒,將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混沌視域”之上!
他要對抗!
對抗這股來自本體的,偉大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瘋狂!
“給我……停下!”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在靈魂中,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嗡——!
奇蹟,發生了。
他那凡人的,渺小的,卻又無比堅韌的意志,竟真的,在神性反噬的驚濤駭浪中,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傾覆!
而那股龐大的,用於修復神魂的瘋狂值,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不再是無序地衝擊,而是開始有條不紊地,修復、滋養、強化著陳默這具凡人的身軀和靈魂!
【肉身崩潰已中止。】
【神魂修復完成度:1%。】
【恭喜您!您的漸凍症將不會再惡化,您的凡人之軀已初步適應神性力量,完成第一次蛻變!】
【您的‘混沌視域’已進化為‘真實魔眼’!您可以自由切換‘真實’與‘虛假’的視界!】
【您的‘舊日福音’已進化為‘神之敕令’!您可以將您的意志,直接投射到任何SAN值低於50的生物腦海中!】
【您的肉身強度已大幅提升,初步具備了‘非人’的特質!】
漫長的,彷彿一個世紀的痛苦,終於潮水般退去。
陳默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面板依舊白皙,但卻多了一種如同玉石般的質感,堅韌無比。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種因為“混沌視域”而長期存在的,虛弱、疲憊、瀕臨崩潰的感覺,一掃而空!
他,前所未有的好!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這個世界。
【真實魔眼,啟動!】
他心中默唸。
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個由無數蠕動的、不可名狀的血肉和觸鬚構成的,瘋狂而扭曲的“真實世界”,潮水般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正常”的世界。
潔白的牆壁,陳舊的鐵床,窗外透進來的,皎潔的月光。
一種難以言喻的,久違的感動,湧上心頭。
他的心念一動。
下一秒,他的神魂,便悄無聲息地,從那具盤坐在床上的凡人之軀中,飄然升起。
牆壁、天花板,這些凡俗的物質,再也無法成為他的阻礙。
他如同一縷最自由的青煙,穿過了精神病院的屋頂,來到了江城的夜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片由無數燈火構成的,繁華而又渺小的人間畫卷。
而隨著他的降臨,整片江城的天空,都開始出現難以言喻的異象!
原本皎潔的月光,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深邃的紫色。無數凡人肉眼不可見的,由混沌光影構成的巨大觸鬚,在雲層之上,緩緩舒展,彷彿在向這位自虛空中歸來的君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江城中,無數正在沉睡的市民,都在夢中,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戰慄與悸動!
陳默沒有理會這些凡人的反應。
他只是享受著這種,脫離了肉身束縛的,行走於虛空之上的,絕對的自由。
然而,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跨越江城邊界的瞬間,他猛地一頓。
在他的前方,江城的邊界線上,竟站著一個身影。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人。
這不是……江城第三精神病院的院長,張德海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他的樣子,他……能看見處於神魂狀態的自己?!
這個在所有醫護人員眼中和藹可親,把畢生都奉獻給了精神病治療事業的老好人,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那副老花鏡下的眼神,隱藏著無比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如釋重負,有擔憂,有凝重,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與古老的敬畏。
“您,終於還是……醒了。”
老院長張德海,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