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廠房內,死寂無聲,厚厚的灰塵在從破洞鐵皮屋頂投下的光柱中靜靜沉浮。
林瀟,代號“鬼貓”,正用一種混雜著極度警惕與致命誘惑的複雜眼神,死死地盯著鐵桌上那張漆黑的面具。
她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裡,被特製高分子繩索捆得嚴嚴實實的趙萱兒,依舊昏迷不醒。
這裡是她的安全屋,是她在無數次追殺中倖存下來的最後堡壘。
可現在,這個本該只有她一人知曉的地方,卻出現了一件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個陷阱!這是林瀟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腰線與脊背勾勒出一條充滿爆發力的野性曲線,如同一隻隨時準備撲殺的黑豹。
她那A級的“陰影親和”天賦,讓她對光與影的感知力遠超常人,任何一絲不協調的塵埃落定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然而,沒有。
這裡空無一人。沒有埋伏,沒有殺氣,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感覺不到。彷彿這張面具,是憑空從概念中誕生,直接物質化在了這裡。
這比直接面對一個團的頂級殺手,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她赤著腳,一步步靠近,落地無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面具。
它通體漆黑,彷彿是用凝固的虛空打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五官和紋路,卻有一種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的魔力。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卻像是宇宙中最深沉的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
它在……呼喚我?
林瀟的心中,生出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就在這時,一絲冰冷的,充滿了極致誘惑的低語,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她的大腦深處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囈語,而是清晰的,直擊她靈魂最深處渴望的魔音。
【渴望……藏身於無人能及的黑暗嗎?】
【渴望……揮出無人能擋的利刃嗎?】
【可憐的貓兒,你的天賦,不該只用於在陰溝裡逃亡。】
【你的利爪,理應撕碎所有獵人的咽喉。】
林瀟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它知道!它知道我的天賦,知道我內心最卑微也最熾烈的渴望!
理智在瘋狂地對她尖叫,警告她這東西比她遇到過的任何敵人都危險一萬倍!
這是魔鬼的低語,是深淵的誘惑!可她無法抗拒,甚至連後退一步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因為魔鬼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她最痛的軟肋。
逃亡?她已經逃得太久了。被追殺的滋味,像跗骨之蛆,日夜啃食著她的精神和肉體。
她厭倦了像老鼠一樣躲在下水道里,聞著那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腐爛混合的臭氣。
她渴望力量!渴望能主宰自己命運,將那些高高在上的獵人,變成自己腳下獵物的力量!
【戴上我……】
【獻上你無用的‘恐懼’,你將化身真正的‘陰影’。】
【獻上你脆弱的‘人性’,你將獲得‘一擊必殺’的神權。】
魔鬼的低語,化作了最動聽的福音。林瀟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恐懼?人性?在活下去的慾望面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她伸出手,那隻佈滿細繭和傷痕的手,此刻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彷彿著了魔一般,將那張冰冷的【鬼影假面】,拿了起來。
面具入手的一瞬間,一股陰冷到極致的能量,順著她的指尖,如同一萬根冰針,瞬間刺遍全身經絡。
她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萬丈深淵,四周是無盡的、純粹的黑暗。
但在這片黑暗中,她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就像漂泊一生的孤魚,終於回到了孕育它的深海。
“我願意!”
她嘶吼著,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在宣洩壓抑了半生的所有不甘與憤怒。她將這張沒有任何五官的漆黑麵具,狠狠地扣在了自己的臉上!
嗡——!
面具彷彿活了過來,瞬間化作一灘流動的陰影,帶著刺骨的寒意,強行滲透進她的面板,與她的血肉、骨骼乃至靈魂完美地融合,最終消失不見。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陰冷、充滿了殺戮與寂滅法則的知識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衝入了她的腦海!
那不是學習,而是烙印!
她的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古代的刺客在月下無聲地割斷王侯的喉嚨;未來的殺手操控著量子幽靈抹除星艦艦長的存在;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個體,在陰影中蟄伏,出手,然後帶著目標的生命回歸黑暗。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被陰影能量溶解、重塑,變得更輕、更堅韌;她的血液似乎在變得冰冷,每一次心跳都變得沉穩而有力;她的視網膜上,整個世界的色彩在褪去,只剩下由光與影構成的,最本質的灰度模型。
她的理智,她的記憶,她身為“林瀟”這個人的愛恨情仇,都在被這股恐怖的力量,飛速地撕碎、吞噬、重塑!屬於一個殺手的冰冷資料和絕對理性的殺戮本能,正在瘋狂地覆蓋掉一切。
“啊——!”
林瀟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卻又暢快到巔峰的尖叫,整個人蜷縮在地,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彷彿正在經歷一次痛苦的蛻殼。
【目標‘林瀟’已完成首次獻祭。】
【SAN值:100/100 → 50/100!】
【進度提醒:目標精神遭受劇烈衝擊,目標天賦正在強制進化,有失控風險!】
【正在為您進行力量與天賦共享……】
【恭喜您!獲得‘S級陰影潛行’天賦(共享比例20%)!】
【恭喜您!獲得‘鬼影之軀’體質(共享比例20%)!】
【恭喜您!獲得代行者生命力反哺,修復百分之十神經元,雙肩已經恢復行動力!】
……
精神病院11樓的病房內,陳默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身體,彷彿在一瞬間變得虛幻起來,與房間角落的陰影完美地融為了一體,連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
“林瀟A級進化為S級的天賦……果然不同凡響。”陳默的臉上,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神色。
而就在這時,廢棄廠房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輕巧地推開了。
抽搐停止的林瀟,不,現在應該稱她為“鬼影”,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警惕靈動的眸子,此刻已經變得一片漆黑,宛如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
她看到了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女人。
這女人透著一種病嬌之美,她穿著一身嶄新、潔白、沒有一絲褶皺的白大褂,彷彿剛從最高規格的無菌實驗室裡走出。她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平靜如水,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福爾馬林與某種高階冷杉香水的詭異味道。
知性,優雅,卻又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
女人看著地上蛻變完成的鬼影,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歡迎加入,新的姐妹。”蘇清歡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我是蘇清歡,你的引路人。”
“從今天起,你,將是吾主座下,執掌暗夜與殺戮的第三位神選女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