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的效率，高得驚人。
僅僅一個小時後，一個周密而巧妙的計劃，就在她的腦海中成型。
11號病房內，靜得能聽見精密醫療儀器運作的微弱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高階香薰混合的奇特味道，冰冷而奢華。
“我主。”
蘇清歡恭敬地站在陳默的病床前，她那精緻的白色制服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妖嬈曲線，金絲眼鏡下的雙眸，一半是屬於頂尖精算師的絕對理智，另一半，卻是燃燒著對神明般崇拜的狂熱火焰。
她就像一個即將向魔王呈上完美祭品的CEO，優雅、精準，且滿懷期待。
“趙無極釋出的‘黑金追殺令’，懸賞金額高達五千萬，並且承諾，誰能提著鬼貓的頭來見他，誰就能成為他麾下第一殺手組織‘血刃’的新首領。”
她的聲音清脆而悅耳，內容卻淬著劇毒，“這個誘惑，足以讓全江城的地下勢力，以及藏匿在陰影中的獨行餓狼們，徹底瘋狂。”
“所以，鬼貓現在一定像只過街老鼠，在某個我們找不到的陰暗角落裡，舔舐傷口，身心俱疲，瀕臨絕望。”
陳默半躺在床上，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深邃如淵。他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敲擊，彷彿在敲打著命運的節拍。
“一個優秀的獵人，從不親自下場追逐獵物。”蘇清歡的鏡片反射著窗外的月光，閃爍著智慧與殘酷的光芒，“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找她，而是……給她一個不得不自己走進來的‘希望’。”
她頓了頓，觀察著陳默的反應，見他毫無波瀾，才繼續道：
“趙無極，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叫趙萱兒，今年十六歲，在江城第一高中讀書。因為是私生女，身份一直沒有公開，是趙無極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每週三晚上，他都會親自去學校接她，送她回郊區的秘密別墅。這條路線，是固定的。”
聽到這裡，陳默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久病的沙啞，卻透著洞穿一切的冷意：“你想利用這個女孩？”
“不，我主。”蘇清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病態微笑，如同暗夜中綻放的黑玫瑰，“直接綁架，太低階，太粗糙，充滿了失控的風險。我們要做的，是‘創造’一個完美的舞臺，讓鬼貓自己跳上來，表演一出飛蛾撲火的獨角戲。”
她的語速加快，眼中興奮的光芒愈發熾烈。
“首先，我會動用我安插在政商圈的一枚棋子，張建國，讓他透過複雜的利益鏈，買通趙無極身邊的一個心腹。這個心腹會‘無意間’，將趙萱兒這條價值連城的情報，洩露到地下世界的情報黑市裡。
這條情報會像一塊滴著血的鮮肉，精準地拋到每一條餓狼面前，當然，也包括我們真正的目標——鬼貓。”
陳默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這個計劃的開篇，已經有了幾分藝術感。
“然後，就是創造‘視窗期’。”蘇清歡的目光轉向了一旁靜靜侍立的李樂瑤。
李樂瑤如同一尊由月光和陰影雕琢而成的絕美殺戮人偶，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幾不可聞。但當蘇清歡的目光投來時，陳默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那股死寂的氣息，泛起了一絲嗜血的漣漪。
陳默的一個眼神，便已經給了蘇清歡答案。
“我會讓李樂瑤小姐，在週三晚上，趙無極接人的必經之路上，製造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
蘇清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音，那是極致興奮的表現，“比如，一場由失控貨車引發的，恰到好處的連環車禍；或者，一次針對趙無極車隊的，規模可控的、由‘其他殺手’發動的襲擊。
這場混亂，會短暫地支開趙無極和他的精銳護衛，給鬼貓創造出一個絕佳的，只有短短三分鐘，可以對趙萱兒下手的‘天賜良機’。”
蘇清歡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動人的弧度。
“一個被逼入絕境，被全世界追殺的頂級殺手，當她看到這個能讓她瞬間逆轉乾坤的唯一機會時，她會怎麼做？”
她沒有等待陳默的回答，而是自問自答，聲音狂熱而確定：“她一定會抓住它！賭上一切，用盡全力！”
“但她永遠不會知道，從她產生這個念頭，踏入我們設計好的街道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落入了蛛網的中心。”
“她更不會知道，在她自以為得手，挾持著趙萱兒，從我們預留的‘安全路線’逃離，以為可以逆風翻盤的時候……她會‘意外’地，逃進我們為她精心準備的‘安全屋’裡。”
“而在那間屋子裡，等待她的，將是您偉大的恩賜——”她狂熱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那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鬼影假面】上。
“——一個能讓她，從‘鬼貓’這個身份中死去，再獲得真正新生的機會。”
完美的計劃。
環環相扣，將人性、慾望、絕望，甚至是頂級殺手的求生本能，全都計算了進去。這已經不是陰謀，而是一件藝術品。
“就按你說的辦。”陳默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他轉向那尊沉默的殺戮人偶：“李樂瑤。”
“在。”李樂瑤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動作流暢而優美，充滿了力與美的結合。
“你的任務，是確保蘇清歡的計劃，萬無一失。”陳默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彷彿能凍結靈魂，“清除掉所有，可能出現的，不在計劃內的‘意外’。比如……那些同樣被情報吸引而來，想搶奪獵物的不長眼的鬣狗。”
“遵命，我主！”李樂瑤抬起頭，那雙本該清冷如水的眸子裡，閃過一道殘忍而愉悅的殺意。
她最喜歡的，就是清除擋路的“垃圾”。
看著眼前這一文一武，一個智計超凡，一個殺戮無雙，兩個已經完全臣服於自己的絕色女祭司。陳默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俯瞰棋盤般的絕對掌控感。
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被漸凍症折磨，被困在病房這方寸囚籠裡的靈魂。
蘇清歡是他的大腦，李樂瑤是他的利爪。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手和腳。
他可以主動出擊，去編織一張，以江城為起點，籠罩整個世界的，名為“瘋狂”的巨網。
而鬼貓，將是這張網上，繼蘇清歡之後，第三個重要的節點。
他緩緩閉上眼，心念一動，開始吸收那新入賬的三千多點瘋狂值，修復自己剛甦醒的舊日神魂。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了數十倍，宛如熔岩星河般的暖流，瞬間沖刷過他那瀕臨崩潰的靈魂。每一個破碎的角落都被這股瘋狂而純粹的力量填滿、重塑。
那些折磨他無數個日夜的刺痛與虛弱，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恢復。
他的覺醒，又近了一步。
而此刻的江城，依舊燈火璀璨，無人知曉，一場針對地下世界頂級掠食者“鬼貓”的天羅地網，已經在一間靜謐的病房內，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