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隨著茅胤京的令旗悍然揮下，遷安陣地上，二十四頭鋼鐵巨獸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炮響。
大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沉重的炮彈飛出，撕開深沉的夜幕，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
它們劃出一道道黑色弧線，越過山巒，從天而降，精準地撲向數十里之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山谷。
一線天內，氣氛正值頂點。
多爾袞剛剛許諾了吳三桂的部將數個總兵之位，引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
士兵們則三五成群地圍著篝火，大口嚼著從明軍輜重營裡繳獲的臘肉，吹噓著入關之後如何封妻廕子，搶錢搶糧搶女人。
從攝政王到普通士卒，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成功的巨大狂喜之中，對頭頂夜空中飛來的，越來越近的炮彈，毫無察覺。
第一輪炮彈，如期而至。
但它們的落點，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沒有一顆炮彈砸進那片喧鬧的營地中央。
八顆炮彈，以一個極為精準的“品”字形，分別砸在了狹長山谷的入口、最窄處的中段，以及唯一的出口位置。
“怎麼回事？”
“地動了？”
“山塌了！快跑啊！”
混亂爆發，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扔掉手中的酒碗和烤肉，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壓倒了谷內的一切聲音。
爆炸點周圍的山石，轟然崩塌。
數萬斤的巨石和泥土傾瀉而下，煙塵沖天而起。
只在頃刻之間，山谷的頭和尾，便被徹底堵死。
這支由後金八旗精銳和關寧鐵騎組成的數萬大軍，瞬間變成了甕中之鱉。
然而，不等他們想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天災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正的死亡，降臨了。
第二輪、第三輪，總計十六枚炮彈，劈頭蓋臉地砸進了被封死的谷內。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
大地瘋狂跳動，劇烈的衝擊波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席捲了谷內的一切。
高溫的火焰，混合著被炸碎的彈體碎片和無數飛濺的石子，形成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風暴。
帳篷在一瞬間被氣浪撕成碎片，然後被高溫點燃。
戰馬，被巨大的聲響和衝擊波驚得人立而起，隨即被無數高速飛行的彈片打成篩子，哀鳴著倒下。
而人，更是脆弱。
“跑！快跑啊!
“救命！啊！”
那些上一秒還在縱酒狂歡計程車兵，下一秒就被徹底分解。
山谷，在短短數息之內，從一個歡樂的宴會場，變成了人間煉獄。
後金引以為傲的巴牙喇重甲兵，他們的重甲可以抵禦尋常的刀砍箭射，卻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許多人還沒來得及從營帳裡衝出來，就被連人帶帳篷，一起炸成了漫天的血霧。
金頂大帳，正好位於一輪炮擊的幾何中心。
沒有絲毫懸念，那頂象徵著攝政王威儀的大帳，連同周圍的十幾名親衛，被直接掀上了天。
多爾袞只覺得耳邊一聲巨響，整個人便飛了起來。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感覺到一個沉重的身體死死地壓在了自己身上。
是他的貼身巴圖魯，吳拜。
當多爾袞從無數屍體和帳篷的碎片堆裡，滿身塵土地爬出來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甚麼？
一片火海！
到處都是燃燒的帳篷，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到處都是受傷未死計程車兵發出的淒厲哀嚎。
他下意識地回頭，尋找自己的那面大清龍旗。
旗杆還在，但那面用金線繡成的龍旗，已經被炸成了幾片破布，正無力地燃燒著，發出焦臭的氣味。
“啊！”多爾袞發出一聲咆哮。
另一邊，吳三桂的下場同樣狼狽。
他被一股兇猛的氣浪掀翻在地，一頭撞在石頭上，摔得七葷八素，耳朵裡只剩下嗡鳴聲。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前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
那些他耗盡吳家三代家財，一手打造出來的關寧鐵騎，那些他視若生命的精銳家丁，此刻在炮火中被成片成片地撕碎。
完了。全完了！
“是天譴！是天譴啊！”
吳三桂雙目赤紅，他跪倒在地，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著地面，聲嘶力竭，“我們惹怒了天神！我們惹怒了天神！”
他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這如同天罰般的攻擊，究竟來自何方？
方圓百里，並無明軍主力！這是甚麼妖法？
遷安，炮兵陣地。
茅胤京面無表情地看著沙漏，冷靜地執行著流程圖上的最後一步指令。
“第四輪，座標庚四、庚五，交叉覆蓋射擊，預備……”
“開火！”
炮兵們已經完全麻木了。
他們已經不再去想為甚麼，也不再去管炮彈打向了哪裡。
他們如同練習了千百遍的機械，冷靜地報數，調整射角，裝填，開火。
他們嚴格地按照射表，對那片狹長的山谷，進行分割槽、分時、無死角式飽和炮擊。
整個山谷，被這死亡的炮彈，反覆清洗了三遍。
當最後一發炮彈發射出去後，炮聲終於停止。
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但大地似乎還在顫抖。
山谷中，只剩下大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令人窒息的硝煙與焦臭。
一支數萬人的精銳聯軍，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便已名存實亡。
“派人，前出偵查！”茅胤京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嘶吼，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兩隊最精銳的錦衣衛，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片死亡之地。
一個時辰後，他們回來了。
帶隊的那名錦衣衛百戶，一個在遼東刀山血海里滾了十幾年的漢子，在看到茅胤京的那一刻，再也支撐不住，“哇”的一聲，當場嘔吐起來。
“將軍……”那百戶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裡面……裡面沒有活人了。”
“谷中，幾乎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殘肢斷臂掛在燒焦的樹幹上，兵器和鎧甲的碎片，熔化在岩石裡。谷底的小溪，已經……已經變成了紅色的。”
另一名錦衣衛，顫抖著雙手，呈上了一面從屍堆裡刨出來的，殘破不堪的將旗。
茅胤京接過那面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的旗幟，緩緩展開。
旗幟的一角，還依稀可以辨認出一個字——吳。
他贏了。
他死死攥著那面將旗，一雙用來撥動算盤，計算天數的穩定雙手，此刻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此刻，他意識到，皇帝的算經絕不會如此簡單。
那個主導了一切的公式流程圖，是否還有更加可怕的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