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皇家農場,人山人海,卻又詭異地安靜。
成千上萬雙眼睛,都聚焦在田壟的盡頭。
在那裡,身著一身方便勞作的青色布衣,頭戴簡單綸巾的朱由檢,正靜靜地站著。
他的身旁,停放著三架造型奇特的犁,與百姓們平日裡所見的直轅犁截然不同。
它看起來更輕便,也更精巧。
“那就是陛下說的神農新器?”人群中,一個老農眯著眼,好奇地打量著。
“看著是比咱家的犁輕巧些,但能有多大用處?犁地靠的是力氣,是牛的力氣,人的力氣。”另一個莊稼漢撇了撇嘴,顯然不怎麼相信。
在萬眾矚目之下,朱由檢走到那架犁前,雙手扶住犁把,對牽牛的農人點了點頭。
“走。”
老牛發出一聲哞叫,邁開蹄子。
只見那造型奇特的犁,入土之後,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犁鏵輕鬆地破開堅實的土地,翻起的泥土如同波浪般,順著圓滑的犁壁向一側湧去,形成一道整齊而疏鬆的田壟。
朱由檢扶著犁,腳步輕快,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耕地,而是在庭院中散步。
“快!太快了!”人群中,一個眼尖的農人大聲驚呼起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震驚地發現,這新犁不僅翻土極深、極快,而且在田地盡頭轉彎時,幾乎不需要人費力去抬。
朱由檢只是輕輕一提一轉,犁頭便調轉了方向,牛一拉,又開始了新一壟的耕作。
“天哪……這……這轉彎也太省力了!”
“俺家的那頭倔牛,每次轉彎都要費老大勁,有時候還要用鞭子抽!這……這犁,牛走得都歡快!”
對比太強烈了。
用舊犁,耕完一畝地,人累得像狗,牛也累得直喘粗氣。
可看陛下這模樣,閒庭信步,輕鬆愜意,彷彿還有餘力。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一畝見方的田地,便被整整齊齊地翻了一遍。
朱由檢停了下來,臉上沒有一絲汗珠,呼吸均勻。
他將犁交給旁邊一名早已躍躍欲試的普通農夫。
那農夫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扶住犁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駕”。
入手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同。
那犁把傳來的震動極小,而且非常容易掌控方向。
老牛拉動起來,他也幾乎沒用甚麼力氣。
“好使!太好使了!”農夫一邊耕,一邊興奮地大喊,“俺感覺,用這犁,俺一天能幹完過去五天的活兒!”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人群,瞬間激起千層浪。
一天干五天的活!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耕種的效率,憑空提升了五倍!
朱由檢走到田壟的高處,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此犁,命名為可調式人力深耕犁。”
“另兩梨為人力手拉犁和波浪形夾口培土器,作用不同,但都能提高效率。”
“現頒佈方案如下:一,此三犁圖紙由《大明日報》公開刊印,技術開源。二,官辦工坊將進行標準化量產,以成本價向自耕農出售。支付方式支援以工代賑或秋收後糧食結算。”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關鍵的資料。
“經工部與戶部聯合模型測算,全面列裝此三犁後,預計明年夏糧,畝產增幅不低於百分之三十。”
畝產增三成!
這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聲!
“萬歲!陛下萬歲!”
“神農降世!神農降世啊!”
“明年能多收三成糧食!再也不怕餓肚子了!”
百姓們跪在地上,對著朱由檢拼命地磕頭,眼中流淌著的是最真誠、最滾燙的淚水。
未來糧食會大豐收的強大預期,像一把最鋒利的劍,瞬間刺穿了他們心中因眼前糧價上漲而產生的恐慌。
既然明年、後年,乃至以後的每一年,糧食都會越來越多,那現在還搶購那點高價米做甚麼?
恐慌的根源,被徹底斬斷!
舊安遠侯府內。
當家僕連滾帶爬地將西郊發生的一切,報告給顧炎時,他正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悠閒地品著。
聽完報告,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甚麼?畝產……增三成?”
“啪!”
他手中的那隻價值百金的汝窯茶杯,瞬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們用盡心機,囤積居奇,製造恐慌。
而皇帝,只用了一場表演,三把新犁,一個對未來的承諾,就將他們的所有陰謀,打得灰飛煙滅。
他們囤積在倉庫裡的那堆積如山的糧食,在這一刻,不再是能讓他們翻盤的籌碼,而是一堆即將把他們活活壓死的、滾燙的山芋!
“快!快去!把手裡的糧食都給我丟擲去!不管甚麼價錢,都給我賣了!”顧炎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百姓們還沉浸在對未來豐收的喜悅中時,朱由檢的第二道聖旨,已經發出。
他命令戶部,立刻在京城東西南北四大集市,設立十個國家平價糧站,宣佈出售儲備糧。
訊息一出,顧炎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們本以為皇帝會用極低的價格衝擊市場,讓他們血本無歸。
但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糧站公佈的售價,並非他們想象中的低價。
每鬥一百二十五文。
這個價格,只比當前黑市上最高的價錢,低了僅僅半成。
“陛下這是何意?”倪元璐大為不解,“為何不直接降到原價,讓百姓得實惠,也讓那些奸商徹底破產?”
朱由檢看著他,平靜地分析道:“低價傾銷方案經評估,會導致國庫儲備快速流失,且無法強制對手清倉,風險過高,方案否決。”
“啟動方案二:動態定價。國營糧站售價將錨定市場最高價下調5%。根據模型,此舉將強制競爭對手進入降價通道以求變現。我方將同步跟進,始終保持價格優勢,直至其資金鍊斷裂或資產清零。此為最最佳化的資產剝離程式。”
在三種新犁和平價糧站的雙重打擊下,舊勳貴們徹底陷入了絕境。
他們為了減少損失,開始瘋狂地拋售手中的糧食。
你賣一百二十文,我就賣一百一十文!你賣一百一十文,我就賣一百文!
踩踏式的恐慌性拋售開始,京城的糧價,如同雪崩一般,在短短一天之內,從一百三十文,暴跌到了七十文,甚至比危機之前還要低。
就在此時,朱由檢的第三道命令下達了。
“命所有平價糧站,以市價,大量回購市面上的所有糧食。有多少,收多少。”
於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朝廷一邊用略高的價格賣出儲備糧,一邊又用崩盤後的超低價格,大量吸納市面上的糧食。
一來一回,國庫不僅沒有虧損,反而透過這次“高拋低吸”的精準操作,大賺了一筆,使得儲備糧比之前更加充實。
倪元璐看著戶部呈上來的賬目,雙手都在顫抖。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帝王,眼神裡除了敬畏,只剩下了崇拜。
最後的審判,如期而至。
最新一期的《大明日報》,再次刊登了一篇重磅文章。
文章的標題,又長又拗口,充滿了皇帝獨有的風格。
《關於京畿地區糧食囤積大戶資產與社會貢獻度負相關性分析報告》。
報告沒有一句辱罵,通篇都是冰冷的資料和圖表。
但它指名道姓地,將舊安遠侯顧家等十大家族的名字、他們囤積糧食的數量、以及他們因此獲得的非法利潤,全部公之於眾。
報告的結尾,附上了一行朱由檢的親筆批示,字跡龍飛鳳舞,卻透著刺骨的殺意。
“國之蛀蟲,當以雷霆掃之。”
就在這份報紙傳遍京城的同時,錦衣衛指揮使雷鷹,已經手持抄家的聖旨,帶著數百名如狼似虎的校尉,包圍了燈火通明,卻死氣沉沉的舊安遠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