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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資料恐怖,KPI元年

2025-11-26 作者:一四三九

當錦衣衛資料核查司的校尉們,帶著績效表和繡春刀,同時出現在京城各大衙門門口時,整個官場生態,發生了顛覆性的改變。

禮部大堂,徹底成了一座瘋人院。

一群平日裡吟詩作對,考據禮法的老夫子,此刻正圍著一張巨大的空白表格,抓耳撓腮,滿臉痛苦。

“季春祭天,如何量化?”禮部侍郎揪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鬍子,幾乎要哭出來,“難道要寫‘主祭官叩首力度:九成?百官神情肅穆度:八成?”

“荒唐!簡直荒唐!”一個老翰林拍著桌子,“要不,咱們就報……祭品採購之精準度?”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一亮。

“妙啊!老張,你真是個天才!”

“對!就這麼寫!比如,上報太牢(牛、羊、豬)總重量,與禮制規定誤差率:低於百分之一!”

“還有!祭祀典禮總時長,與欽天監測算吉時誤差:零!”

於是,一場本應莊嚴肅穆的祭天大典,被這群飽學之士,用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解構成了一系列關於採購、物流和時間管理的冰冷資料。

一場旨在量化虔誠度的荒誕鬧劇,就此上演。

相比於禮部的斯文掃地,刑部則像是打了雞血。

刑部尚書張忻,是個務實的酷吏。

他看著表格上的“月度積案清理率”、“卷宗審結週期”、“冤假錯案修正率”等指標,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來人!將庫房裡,所有積壓超過三年的陳年舊案,全部給本官搬出來!”

一聲令下,整個刑部衙門瞬間化身高速運轉的機器。

為了提升那該死的清理率,往日裡需要反覆推敲、層層稽核的案子,現在被極度簡化。

刑部大老爺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清庫存。

一個下午,十幾樁積壓了數年的懸案,就被草草定了論。

“這個偷雞的,證據不足?先打三十大板,打到他承認為止!結案!”

“那家財產糾紛的,吵了五年了?太麻煩了!家產一人一半,不服的再打五十大板!結案!”

一時間,刑部的效率驚人,報上去的表格資料,漂亮得令人髮指。

而最絕望的,莫過於戶部。

戶部尚書倪元璐,抱著新鮮出爐的財政報表,看著上面“稅收增長率”那一欄刺眼的負數,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抄家得來的銀子,是“非正常性一次性收入”,不能計入常規稅收增長。

而連年戰亂,北地凋敝,田賦、商稅早已枯竭。

這意味著,無論他怎麼努力,這個月的KPI,都註定是不合格。

而“不合格”三個字,如今等同於“高阻力節點”。

“尚書大人,尚書大人!”一名主事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面色慘白,“不好了!出事了!”

“何事驚慌?”倪元璐有氣無力地問。

“山東巡撫,王景輝上疏了!”

奏疏很快被呈了上來。

倪元璐開啟一看,只見上面洋洋灑灑,痛陳這“效能核算”乃是動搖國本的妖術,是“以吏為師”的暴秦之道。

王景輝在奏疏末尾,更是以一種悲壯的口吻,聲稱自己深受聖人教誨,不忍見朝政敗壞,故寧死,也絕不填寫上報此等禍國殃民的表格。

“糊塗啊!”倪元璐一拍大腿,頹然坐倒。

他知道,皇帝是在等第一個敢於公然叫板的出頭鳥。

而王景輝,很不幸地,自己撞上了槍口。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

乾清宮的旨意,便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傳達到了內閣。

沒有長篇大論的批駁,甚至沒有提及那份奏疏。

旨意只有寥寥數語,內容卻是關於另一件事。

“經錦衣衛資料核查司密報,山東巡撫王景輝,在任期間,貪墨軍餉一百二十萬兩,侵佔官田三萬七千畝,縱容家僕殺人,共計一十一條。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判定:高危資料節點,高強度系統蛀蟲。”

“處理方案:清除。”

“著,山東錦衣衛指揮使,即刻將其逮捕下獄,就地正法。家產全部查抄,充入國庫。其職,由布政使沈景珩暫代。”

旨意傳出,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根本不在乎你的道理,不在乎你的風骨。

他只看兩樣東西:你的資料,和你的價值。

你敢於反抗,他便會立刻調閱你的資料庫。

只要你有汙點,你就是“高危節點”,清除你,便成了理所應當的“系統最佳化”。

而這滿朝文武,又有幾人是乾淨的?

山東巡撫的人頭,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還心存僥倖的官員頭上。

新任巡撫沈景珩,是個聰明人。

他深知自己若不能交出一份漂亮的報表,恐怕很快就會步上王景輝的後塵。

於是,在一夜的苦思冥想之後,一份亮眼的報表,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報表中,山東一省的新增墾田面積,憑空暴漲了三倍。

朱由檢看著這份資料,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在御案上輕輕敲了敲手指,一道指令在無人可見的介面下達。

【調取資料庫,對山東地區農業用地資料進行同步比對。】

片刻後,兩份地圖在他的視網膜上疊加。

一份是沈景珩上報的,一片綠意盎然;另一份是資料庫記錄反饋的,大片土地依舊是代表荒蕪的黃色。

【資料異常。上報資料與實際資料偏差率:302%。】

【判定:二級資料汙染罪。】

【罪名定義:以偽造資料欺瞞系統,意圖干擾核心決策,其危害性高於低效執行。】

“雷鷹。”朱由檢的聲音響起。

“臣在。”

“傳朕旨意。山東巡撫沈景珩,偽造資料,欺君罔上,罪加一等。著,即刻押送進京,於午門外,斬首示眾。”

“罪名,”朱由檢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叫資料汙染罪。”

如果說,王景輝的死,是殺雞儆猴。

那麼,沈景珩的死,則是劃下了一條所有人都不可逾越的,絕對的紅線。

你可以無能,可以效率低,但你,絕不能造假!

因為,對於一個以資料為生命的系統來說,最可怕的,是被汙染的資料來源。

這兩顆血淋淋的人頭落地,讓整個大明官場,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氛圍。

一方面,是完不成指標就要掉腦袋的巨大壓力。

另一方面,是偽造資料死得更快的森然鐵律。

在這雙重壓迫之下,官員們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和學習能力。

一時間,京城最暢銷的書籍,不再是四書五經,而是《九章算術》和宋應星剛剛奉旨編纂的《工程計量初步》。

各大衙門的官員,下值後不再是去酒樓清談,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點著燈,熬著油,研究那該死的表格到底該怎麼填,研究如何才能在不造假的前提下,讓自己的資料好看一點。

京城的算盤,價格一夜之間暴漲十倍,依舊供不應求。

甚至有官員,放下身段,花重金請來商號的賬房先生,只為學習如何撥弄那幾顆珠子。

在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中,唯有一個地方,風景獨好。

那就是京師北城牆的修復工地。

在新任工部尚書宋應星的帶領下,這裡成了全大明資料化管理的樣板工程。

數萬勞工被分成上百個班組,每個班組負責一段牆體。

每日完成的土方量、砌牆米數、材料消耗,都被精確地記錄在案。

超額完成的班組,當晚伙食裡就有大塊的肉。

連續三天不達標的,全組只能喝清可見底的稀粥。

在這種簡單粗暴卻又極致公平的激勵下,工地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勞動熱情。

原本預計十天的工期,僅僅過去了六天,工程進度便已完成了八成,效率足足提升了三倍有餘!

宋應星,也一躍成為朝堂上最炙手可熱的新貴。

一個月的最佳化期,在無數官員的煎熬中,終於走到了盡頭。

吏部衙門。

尚書李遇知,就是當初第一個主動捐出一半家產保命的那位。

此刻,他正捧著一份彙總了六部九卿所有官員績效的最終報告,雙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報告的最後一頁,是一份獨立的名單。

名單的標題,只有觸目驚心的五個大字:

【月度零貢獻及負貢獻人員名單】

李遇知看著名單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翰林院的清流,到國子監的大儒,再到某些只會空談的言官……他的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陛下的眼裡,零貢獻就等於無效資料。

而無效資料,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清理。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酷烈、波及範圍更廣的朝堂大清洗,即將來臨。

而他,吏部尚書,將是親手遞上這份死亡名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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