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排練室裡，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映得灰塵都在輕輕跳躍。
路寶兒攥著那張寫滿歌詞的紙，小跑到負責節目排練的王老師面前，仰著小臉脆生生地說：“王老師，這是我新學的歌，叫《數鴨子》，我打算在國慶節上臺表演這首！”
王老師名叫王雨，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同志，身段苗條，眉眼秀麗，剛參加工作沒多久，性子溫和得很。
她平日裡就最喜歡路寶兒這個模樣漂亮、性格活潑的小丫頭，聞言笑著接過紙，低頭掃了一眼歌詞，又抬眼看向路寶兒：“哦？那你現在唱給老師聽聽好不好？”
路寶兒脆生生地把《數鴨子》唱了一遍，調子明快，咬字清晰。王雨聽得連連點頭，跟著哼了兩句，越哼越覺得順口好聽。
“寶兒，你這《數鴨子》老師以前可從沒聽過，是誰寫的呀？”王雨捏著紙頁，笑著問道。
“我爸爸寫的！”路寶兒挺起小胸脯，語氣裡滿是驕傲。
“你爸爸寫的？”王雨有些驚訝，又追問了一句，“你爸爸是做啥工作的呀，還會寫這麼好聽的兒歌？”
“我爸爸是拍電影的！”
“拍電影的？”王雨這下是真的意外了，她知道寶兒媽媽是軋鋼廠的工人，卻從沒聽說過寶兒爸爸的來頭。她忍不住彎下腰，湊近了些問道：“那你爸爸叫甚麼名字呀？”
“我爸叫路飛！”
“啥？”王雨猛地站直身子，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你說的是……那個拍《閃閃的紅星》和《平型關大捷》的路導演？他是你爸爸？”
要知道，路飛現在可是家喻戶曉的著名紅色導演，誰能想到，這麼厲害的人物，竟然是眼前這個小丫頭的爸爸。
“對呀，那就是我爸爸”路寶兒驕傲的回道。
中午吃完飯，王雨攥著那張寫著歌詞的紙，腳步輕快地跑進了校革委會辦公室。辦公室裡坐著的王主任，今年五十出頭，正是她的父親。
“爸——”王雨剛開口，就被王主任投來的眼神制止了。
“告訴你多少次了，在學校得叫我王主任！”王主任板著臉，聲音壓得低低的。
王雨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知道了，王主任。”她把歌詞紙遞過去，語氣裡滿是興奮，“你知道嗎？咱們學校路寶兒的爸爸，就是那個大導演路飛！這是路導演專門給女兒寫的兒歌，你瞧瞧！”
王主任接過紙，慢悠悠地掃了一遍，又抬頭看向女兒。
“爸，我唱給你聽！”王雨清了清嗓子，當著他的面把《數鴨子》完整唱了一遍。
誰知王主任聽完，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把紙往桌上一拍，沉聲道：“這歌不能唱！”
“為啥啊？”王雨愣住了，滿臉不解，“多好聽多有趣的兒歌啊！”
“為啥？”王主任瞥了她一眼，心裡暗道這路飛到底還是年輕，考慮不周，“你沒看出來這歌的問題？現在是甚麼時候，明令不準個人餵養家禽，歌詞裡寫‘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這不是明晃晃的小資產階級情調嗎？”
王雨這才反應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王主任又追問：“這歌沒別人知道吧？”
“沒有沒有，”王雨連忙搖頭，“就寶兒那丫頭在排練的小房間唱給我聽了一遍，沒旁人聽見。”
“那就趕緊去，”王主任揮了揮手，語氣急切，“你放學去路寶兒家一趟，和她爸說明一下。還有，叮囑路寶兒那丫頭，這歌不準再唱，也不準告訴任何人！”
放學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路寶兒耷拉著小腦袋，拽著王雨的衣角，小臉滿是鬱悶：“王老師，為啥這歌不能唱，還不能說出去啊？”
王雨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得輕輕的：“寶兒，你還小，有些事不懂。這歌要是傳出去，會有人找你爸爸麻煩的。你也不想看到有人找你爸爸的麻煩，對吧？”
路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用力攥緊了小拳頭：“知道了王老師，我誰也不說，以後再也不唱了！”
王老師騎腳踏車帶著路寶兒，學校裡四合院很近，剛進後院，就撞見剛下班的陳珊珊。往常放學都是路寶兒自己跑回來，今天身邊多了個年輕姑娘，陳珊珊連忙迎了上來。
“媽媽，王老師送我回來的！”路寶兒脆生生地喊。
“王老師快進屋坐！”陳珊珊熱情地把人讓進屋裡，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試探著問，“王老師，是不是寶兒在學校犯錯了啊？”
“沒有沒有，寶兒媽媽，不是寶兒的問題。”王雨連忙擺手，喝了口水壓了壓心神，這才把《數鴨子》的歌詞惹了麻煩，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陳珊珊越聽臉色越沉，握著水杯的手都緊了緊，心裡瞬間揪了起來，滿是緊張。
沒一會兒，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路飛下班回來了。一進屋瞧見屋裡坐著個陌生姑娘，他愣了一下，陳珊珊連忙起身介紹：“路飛，這是寶兒學校的王老師，叫王雨，今天特意來家裡找你有事。”
王雨抬眼看向路飛，瞬間眼前一亮，只見路飛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寬腰窄，五官周正英氣，眉宇間帶著股沉穩又灑脫的氣質，臉上一笑兩個酒窩。她心裡暗自嘀咕：平時看到路寶兒這丫頭長得不錯，但和她爸爸一比，這丫頭是沒完全遺傳到精髓！
陳珊珊把王雨的來意說了一遍，著重講了王主任覺得歌詞有“小資產階級情調”的事。路飛聽完頓時一愣，隨即拍了下腦門，心裡暗道疏忽：這年代確實有講究，自己光想著兒歌有趣，倒忘了“個人餵養家禽”的忌諱。
他看向王雨，語氣平和地問道：“王老師，不知道你們學校王主任具體是啥意思？”心裡卻在盤算，這校革委會主任該不會是想借這事批自己一頓吧？
“寶兒爸爸，你別誤會！”王雨連忙擺手解釋，“我爸就是想給你提個醒，畢竟現在這形勢，多注意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