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不屬於人間,不屬於天地,不屬於他們認知中的任何存在。
它來自九天之上,又彷彿來自九幽之下。
在這股氣息面前,哪怕強如九境的他們竟也有種渺小如螻蟻的錯覺!
他們不是害怕。
是敬畏。
就像螻蟻仰望蒼穹,就像枯葉面對秋風,就像凡人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玉清子目光死死盯著山下那道挺拔身影,盯著那柄尚未出鞘的劍。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冠絕一個時代的天驕。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
劍未出鞘,已令天地變色,令九境膽寒。
“我不過是想求得一株紫竹,並未想過和紫霄山為敵,因此我不介意在紫霄山門前長跪不起。”春生聲音平淡,一點點拔著手中劍:“本以為春生可以感動你們,你們能看在我跪在山門前的份上施捨一株紫竹。”
“但終究是春生太過天真了,這世間的善不會落在春生身上。”
“因為我不過是你們這些人眼中的死瞎子。”
一寸。
兩寸。
三寸。
每拔出一分,天地間的劍氣便濃烈一分。
拔到第五寸時,山間的飛鳥齊齊墜落。
拔到第七寸時,那隻遮天蔽日的玉手開始顫抖,強如九位九境強者聯手凝聚的力量,在那半截劍身面前,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不能再讓他拔了!”大長老嘶聲喊道,聲音裡滿是恐懼:“再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劍已出鞘大半,只剩最後一截尚在竹中。
劍身通體漆黑如墨,沒有花紋,沒有銘文,沒有任何裝飾,看上去只是一柄樸實無華的黑色細劍。
可就是這柄劍,卻讓九位九境強者齊齊後退了半步。
玉清子和雲嵐真人等人無不露出恐懼之色,他們知道世間有很多強大的名器,一旦擁有其一,便能力壓同境界修士,甚至有越級殺敵的戰力。
可他們卻從未聽說過一柄藏在竹子裡的長劍會有如此神威,哪怕正親身經歷,他們也感覺匪夷所思。
春生緩緩抬起頭望向那九位九境強者,望向這座屹立了一千三百年的仙門,語氣中滿是無奈:“我不想拔劍。”
“雖然我知道某一天我要為秦兄拔劍。”
“雖然今日也是為他拔劍。”
“但不應該是今日。”
“我答應過陪他走遍天下,陪他看遍世間的璀璨和美好。”
“我更答應過給他煮一鍋沒有雞毛的雞湯。”
“現在看來···”
“我好像要失言了。”
“可我沒辦法,這是你們逼的!”
話音落下。
劍,已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摧山裂石的氣浪,沒有任何預想中的震撼景象。
只有一道光。
一道黑色的光。
那光從劍身上迸射而出,不刺目,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
可它出現的瞬間,卻整片天地都暗了下來,彷彿這道黑色劍光成為了這片天地唯一的色彩!
下一刻。
黑色劍氣悄無聲息的騰空而起,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下貫穿了那隻遮天蔽日的玉手!
剎那間,玉手如同精美的瓷器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一般,瞬間出現場密密麻麻的裂痕!
然後一塊一塊地剝落,一片一片地飄散,化作漫天的光點,紛紛揚揚地落下!
那光點落在山巔,落在石階,落在春生染血的衣袍上。
如同冬日的初雪,悽美而詭異。
玉手消散。
威壓消散。
九位九境強者齊齊後退了三步。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數百名弟子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春生收劍入鞘。
竹杖自行癒合,完好如初,彷彿從未裂開過。
他拄著竹杖,微微躬身,聲音依舊平靜,不卑不亢:“既然我要的你們給不了,那春生便自己來取。”
山風呼嘯,吹動他破舊的衣袍。
他就那樣拄著竹杖,一步步向著石階上方走去。
沒有人敢攔他。
也沒有人能攔住他。
哪怕紫霄山傳承一千三百年,哪怕有九位九境強者坐鎮,此刻也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滿臉不甘地看著那個盲眼少年從身旁走過。
屈辱。
不甘。
憤怒。
可沒有人敢出手。
因為那柄劍,已經證明了一切。
那個他們眼中的“死瞎子”,那個在山門前跪了四個月的乞丐,那個他們從未正眼看過一眼的普通人,用一柄藏在竹子裡的劍,用一道黑色的劍氣征服了所有人。
兩刻鐘之後,春生拄著竹丈去而復返,雖臉色蒼白,雖目不能視,但是他所散發出的氣息卻令人如鯁在喉。
玉清子猶豫了下,不甘道:“我想知道,你究竟是甚麼人?”
春生頭也未回,腳步未停:“一個……死瞎子。”
玉清子雙拳緊握,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來歷。”
他可以接受紫霄山敗了,可以接受九位九境強者被一個盲眼少年逼退,但他不能接受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他要一個名字。
要一個來歷。
如此一來,哪怕此事傳遍江湖,紫霄山也不至於被天下人恥笑敗給了一個無名無姓的瞎子。
春生的腳步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他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又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我以前有個名字……好像叫做……李十七。”
“李十七?”
七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
這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陌生,陌生到他們翻遍腦海,也找不到任何與之相關的記憶。
玉清子卻眉頭緊鎖,口中不斷念著這個名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渾身一震,失聲驚呼:“李十七?你是李十七?”
“可是來自···隴西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