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想不通五哥話裡的意思！
天南郡距離西北不過數千裡，對普通人來說或許路途遙遠，可對九境巔峰的強者而言九州之大，何處不可去？怎會回不去？
秦十三眼神複雜，幽幽一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是五哥年少得志帶來的懲罰！”
“如果世間能夠倒流，我寧願當初沒有突破桎梏，沒有名揚天下！”
秦平安眉頭緊鎖：“我不明白！”
秦十三勉強一笑，笑容裡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秦平安苦笑著搖搖頭，仰頭灌了口酒：“真搞不明白，為甚麼越是高手，說話就越是神神秘秘的，就不能開啟天窗說亮話嗎？”
秦十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我毀了所有人，讓他們成為了被人操控命運的棋子！”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弟弟，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當然，六子你是個例外！”
“你的路在腳下，你的命運由自己做主！”
“八絕脈雖然斷了你的武道之路，卻也讓你避開了被操控的命運！”
秦平安聽得雲裡霧裡，不明白五哥究竟在說甚麼！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埋在兄長心底的無助與自責，這讓他心如刀絞，他沒想到那個年少得志意氣風發的男人居然揹負了這麼多東西！
“五哥，我能為你做些甚麼？”秦平安關心的問。
秦十三：“替我自由就夠了！”
秦平安沒有再問！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仰望著頭頂璀璨的星空，或許是酒意上湧，或許是傷勢太重，睏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一點一點淹沒他的意識！
眼皮越來越沉！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夜風拂過荒原，捲起淡淡的血腥氣，又將它吹散在無邊的黑暗裡！
秦十三側過身，看著弟弟熟睡的面孔，那張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卻已寫滿了風霜與堅韌！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秦平安臉上的亂髮，眼中滿是寵溺，喃喃道：“六子，將你的路走到底吧！”
“如果你的路真的能走到底，他們或許能重獲自由！”
“到那時，五哥也不用像浮漂般漂泊在這亂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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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平安一覺睡到自然醒，這才緩緩睜開惺忪的雙眼！
下一秒，他猛地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眼神裡滿是驚慌無措，急切地四處搜尋著甚麼！
直到看見不遠處那道扛著黑色棺槨的熟悉身影，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
秦十三面帶微笑，望著他：“六子，你既然醒了，五哥也該走了！”
秦平安勉強一笑：“謝謝你沒有在我睡著時離開！”
他剛才做了一個夢！
夢迴了六歲那年，那個雨後的清晨！
那時候，他和五哥的關係最好，兩人常常睡在一個房間！
可就在那個普普通通的清晨！
當他睜開眼時，身邊卻空無一人！
疼愛他的五哥，不見了！
他喚來丫鬟，喚來下人，詢問五哥的下落！
可沒有人知道五哥去了哪裡！
下人們不知道，府中護衛不知道，甚至連老秦都不知道！
他就這樣消失在了那個雨後的清晨！
消失在了秦平安六歲的記憶裡！
所以，他真的很害怕！
害怕一覺醒來，五哥再一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秦十三被他逗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太小家子氣了，不就是六歲那年不告而別了麼？至於耿耿於懷到現在？”
秦平安眼中滿是不捨：“不能同路而行嗎？”
秦十三搖了搖頭，笑容漸漸收斂：“我的腳下無路！”
秦平安內心猛的一顫，想說甚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五哥！
秦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行了，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五哥又沒死，只是去流浪罷了！”
“好好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給自己那麼多的壓力！”說著像小時候一樣，寵溺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而後，毅然轉過身，扛著那口黑色棺槨轉身向著荒原深處走去！
破爛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蓬亂的頭髮肆意飛揚，那口沉重的棺槨扛在肩上彷彿輕若無物！
他就那樣走著，不疾不徐，灑脫得像是一陣風！
“五哥，保重！”秦平安大聲吶喊！
秦十三沒有回頭，只是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瀟灑不羈的聲音迴盪天地間：“替我自由！”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荒原遼闊，天高地遠！
那道扛著棺槨的身影，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秦平安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風吹過荒原，捲起些許沙塵，也帶來了遠方若有若無的歌聲，蒼涼，悠遠，卻又透著說不出的灑脫：“天為被，地為床，一口棺槨走四方！
來時赤條條，去時坦蕩蕩！
管他身後幾多浪……”
歌聲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風中！
看著秦平安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嘟嘟忍不住出聲安慰：“六哥不必感傷，你常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這或許便是五哥的路！”
秦平安撥出一口濁氣，彷彿驅散了離別的感傷，輕聲道：“其實六哥不是不喜歡熱鬧，只是不習慣熱鬧之後的冷清！”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這也挺好，起碼在江湖中遇見了五哥，而且知道他過得還不錯，這就夠了！”
“對了，我這次睡了多久？”
“五天五夜！”嘟嘟道：“在白天時，五哥都會扛著那口黑色棺槨，幫您遮擋陽光，生怕陽光影響到您睡覺！”
“我能感覺到，那口棺材特別沉重，哪怕五哥這種強者扛著也很吃力！”
“我和紅鸞姐姐想幫他分擔一下，但卻被他拒絕了！”
“他說，他想為您做些甚麼！”
聞聽此言，秦平安鼻子一酸，望向五哥離去的方向，大聲喊道：“秦十三，好好活著！”
“我要你看我走完那條充滿荊棘的險路！”
宏亮的聲音隨風傳來：“好！五哥期待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