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別做夢了！”旁邊的黝黑大漢打斷道：“就這小汽車，少說也得上萬，咱們土裡刨活的，這輩子就別想了！”
說著，他踮起腳，往車上看去，不禁低聲自語道：
“也不知道這是哪位領導的車！”
“我們上去瞧瞧不知道了？”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大媽開口說道。
隨即眾人緩緩往汽車方向走去。
只是剛走沒幾步，就見楊飛等人從車上陸續走了下來，在認出秦淮茹姐妹倆的大媽頓時驚呼道：
“那不是秦大山兄弟家的兩個丫頭嗎？”
一眾村民聞言，立馬揉了揉眼睛。
還真是她們！
眾人再次瞠目結舌，這秦家丫頭這是攀上高枝了？不過他們在看到楊飛時，頓時恍然大悟。
這車想來是楊飛的。
這時，正從死者家裡弔唁出來的秦大山兄弟及兒子等人，在看到圍著的村民後，秦二福揚聲道：
“大家都堵在這幹嘛？”
“秦二哥，你家京茹那丫頭回來啦！”大媽指著前方緩緩駛來的小汽車，興奮地喊道：“還是坐小汽車回來的呢！”
“京茹回來了？”秦二福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秦大山父子也紛紛圍過來，臉上寫滿震驚：“京茹回來了？還是坐小汽車？那淮茹她也應該回來了吧？”
“都回來了！”大媽忙不迭地點頭，扒開圍觀的人群喊道：
“大家讓讓，讓讓！”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來。
只見楊飛領著秦淮茹一行人緩緩走來，秦大山見狀，激動地揮著手：
“小飛！三丫頭——”
“爸！” 抱著楊懷安的秦淮茹快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哽咽。
牽著張小當的秦京茹，一眼就看見站在人群前的秦二福，她立即鬆開小當的手，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衝了過去，甜甜地喊道：
“爹！哥！我回來啦！”
在看到許久未見的女兒，秦二福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他踉蹌著衝上前，一把將秦京茹摟進懷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你這丫頭，還知道回來呀？”
“真是想死你爹我了！”
“爹，我們三個月前不才剛見過嗎？”秦京茹笑著捶了捶父親的肩膀，眼裡卻閃著淚光：“才這麼久沒見，你就想我啦？”
“你還有臉說！”秦二福鬆開女兒，故作生氣地瞪著她：“這麼久了都不知道回來幫忙乾點農活，你是想累死我跟你娘是吧？你個小沒良心的，就這麼捨不得城裡的花花世界？”
“……”秦京茹一下子噎住了。
她有些委屈地低下頭。
原來爹你這麼想我，是想我回來幫忙幹農活啊？
還有你這不是廢話嗎？
城裡的生活那麼好——
我當然捨不得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楊飛爽朗的笑聲：
“大伯，二叔，新年好！”
“爸，二叔！”身旁的秦淮茹揚起臉，笑容裡帶著幾分重逢的暖意，除了三個不會說話的小不點，小當、虎妞等人，也紛紛衝秦大山幾人打了招呼。
“好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秦大山眼眶微紅，聲音裡滿是激動，“我們快回家吧！你媽可是經常唸叨著你們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飛身上，“尤其是小飛你，淑芬經常跟我說，想去城裡看你！只是地裡的活太多，一直走不開！她要是見到你回來看她，她肯定樂開花！”
楊飛嘴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我也挺想伯母的。”
這時，秦二福搓著手，略顯侷促地插話：
“大哥，小飛，咱們還是回家聊吧。”說著，他往身後努了努嘴，眼神裡透著幾分忌諱，“這死人家門口站著，不太吉利。”
“對對對，回家再聊！”秦大山連忙附和，“小飛，咱們先回家！”
“嗯嗯！”楊飛微微點頭，回道：“那大伯，二叔你們先帶秦姐她們先走，我去這死者家裡弔唁一下，隨後就到！”
“小飛，要不要我陪你？”秦淮茹開口道。
“不用！”楊飛微微擺手：“你帶著孩子不方便，我去一趟就行！”
“小飛說的對！你去不太方便！”秦大山點頭附和，目光卻忍不住瞥向不遠處停著的汽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淮茹丫頭，我們還是先回家吧！”
“好！”秦淮茹應道。
“走吧！”
其實秦大山還挺想坐坐這小汽車！
不過來日方長。
反正這汽車是他女婿的，跑不了。
旋即他三步一回頭地領著秦淮茹等人往家走去，而楊飛則走向汽車。
路過死者家門口時，秦京茹突然壓低聲音，眼睛往院子裡瞟：“爹，王寡婦家誰出事了？”
“哎！”秦二福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唏噓，“就是王麗她去世了！”
“啊？”秦京茹驚呼一聲，立即問道：
“她怎麼死的？”
秦淮茹等人也紛紛轉頭，目光落在秦二福身上，卻見他搖頭嘆道：“就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掉井裡淹死的！才三十出頭，就這麼走了，可憐啊！”
冬天路滑，失足落井雖不常見——
但也不是不可能。
“淹死的？”
秦淮茹低聲重複道，眼中滿是同情。
畢竟她也曾是個寡婦……
只是同人不同命。
她何其幸運，能遇到楊飛這樣一個人，肯為她擋風遮雨。
可王麗呢？
那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總是低眉順眼的婦人，嫁給村裡有名的酒鬼後，不過三年光景，丈夫就醉倒在河邊……
再也沒能爬起來。
之後她獨自拉扯著兩個孩子，日子雖苦，倒也能咬牙熬著，誰曾想這世上的厄運，專挑苦命人往死裡欺。
“三十出頭的人哪……”
她喃喃道，喉頭泛起一陣酸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被淹死的死鬼丈夫搞的鬼！”秦志遠突然插嘴，聲音裡帶著幾分憤懣，“見麗姐日子好了，所以讓她也失足落水，想把她給帶下去！”
“志遠！”秦二福猛地回頭，瞪圓了眼睛，厲聲喝道，“你在胡說甚麼呢！人死燈滅，哪來的鬼魂作祟？”
“以後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現在全國都在破四舊呢！
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可別亂說。
秦志遠被父親一瞪，立刻縮了脖子。
不再多嘴！
眾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後，虎妞突然想起甚麼，立馬開口問道：
“那王姐她的兩個孩子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秦二福嘆了口氣，面露同情，“等葬禮完了，看誰家願意收留吧！要是沒人肯要，就只能村裡每家每戶出點糧食，幫著養大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也只能如此。
只是以後這倆孩子的日子……
怕是難過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