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廠長辦公室後。
楊飛徑直前往財務科領了錢,又特意繞到採購科,他提著一袋鮮紅的車厘子,笑吟吟地走了進去。
“各位同事辛苦了!帶了些進口水果給大家嚐嚐鮮。”
說著,他熟練地在每個工位上放了一把洗得水靈靈的車厘子。
梁建明見狀,趕緊迎了上去,熱情地握住楊飛的手:
“哎呀,楊飛同志,你可是咱們採購科的福星啊!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別這麼客氣。”
現在物資如此緊缺,他這一批物資,簡直來得太及時了!
“是啊是啊!”其他同事也圍了上去,“多虧了你弄來的物資,這個月咱們可輕鬆多了!”
“哪裡哪裡,都是分內的事。”
楊飛謙虛地笑著。
“楊飛啊,以後有甚麼好事可別忘了咱們這幫兄弟!”
要是能分享一下采購渠道。
那就最好不過了!
只是這話眾人沒說,畢竟誰也不是傻子,而採購科也有它的規矩,就是不問來路。
“一定一定!”楊飛連連點頭。
“嚯——這水果真不錯!又脆又甜,大家都來嚐嚐。”梁建明嚐了一顆,眼睛一亮,連忙拉著楊飛往外走。
“梁科長,您這是有事?”
楊飛會意地跟了出去。
“楊飛兄弟,你那個車——”梁建明一時語塞,竟想不起那水果的名字。
楊飛會意一笑:梁科長說的是車厘子吧?”
“對對對!”梁建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那口子和孩子還沒嘗過這稀罕物,不知道你那還有沒有?要是有的話,能不能賣點給我?”
“您稍等。”楊飛快步走向腳踏車,俯身從空空如也的車筐裡,取出半斤鮮紅飽滿的車厘子,遞了過去:“梁科長,您拿著。”
“這怎麼好意思!”梁建明連忙掏錢,“多少錢?我這就......”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楊飛就連忙按住他的手:“不值幾個錢,就當是提前給孩子的見面禮了。”
梁建明哪能不明白?
這進口水果在供銷社都是緊俏貨。
他執意數出五塊錢:“那不行!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能佔你這個便宜!”
“梁科長這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啊!”楊飛佯裝生氣,把錢推回去,您要是這樣,我就不賣你了!”
見楊飛態度堅決。
梁建明只好作罷,拍著他的肩膀笑道:
“得,那我就不客氣了,改天去我家裡,讓你嫂子給你露兩手!做幾個拿手小菜嚐嚐!”
“那可就這麼說定了!”楊飛爽朗一笑。
之後,他又回到科室內,和同事們閒聊了半個時辰,這才哼著小曲往廠外走。
只是剛走到半路。
廠區廣播突然響起:
“下面播報一則表彰通知,茲有采購科一級採購員楊飛同志工作表現突出......特晉升為二級採購員,工資定為31.5元,並獎勵收音機票、手錶票各一張,望其再接再厲......”
甜美的女聲在廠區迴盪,連播三遍。
廣播室裡,年輕的女播音員忍不住好奇:“這個楊飛到底是甚麼來頭?半個月就升職加薪,還得了收音機票的獎勵......”
楊飛叼著根草,慢悠悠地踱出廠門。
聽著身後仍在迴盪的廣播聲。
他無奈地搖搖頭。
這準是李懷德的手筆,分明是要把他牢牢綁在一條船上。
“樹大招風啊!!!”
他喃喃自語。
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可轉念一想,以他的本事,想低調怕是也難。
不過這人最怕沒價值!
......
正躺在椅子上懶洋洋打盹的傻柱,聽到這一訊息,立馬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甚麼玩意?”
他瞪圓了眼睛。
“楊飛剛進廠半個月,就成了二級採購員,他的工資都快趕上我了呀!也不知廠領導是不是瞎了眼!”
楊飛這是走了甚麼狗屎運?
竟能入得了李副廠長的眼!
傻柱越想越氣,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板凳!
這些年,他在食堂兢兢業業,起早貪黑,到現在還是個八級炊事員。
那小子憑甚麼?
老天不公啊!
這時,劉嵐端著飯盒走了過來,看到傻柱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傻柱,你這是在跟誰置氣呢?臉都給氣歪了!”
“還能有誰,就廠裡廣播的那個楊飛。”
傻柱鄙夷道:“呵呵!你不知道,他在我們院裡是何等的囂張,欺負老人,毆打小孩......他的惡行,就算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他一想到楊飛欺負他秦姐一家,就開始添油加醋,往楊飛身上潑髒水。
“得了吧傻柱!”劉嵐撇撇嘴,“你說的我可不信!”別人不瞭解,但傻柱的性格,她可太清楚了。
傻柱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愛信不信——”
白了劉嵐一眼後,傻柱再次躺到了椅子上,卻總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楊飛他憑啥啊?
當然,跟他同樣想法的還有正在車間工作的易中海!
......
離開軋鋼廠後。
楊飛騎上他那輛二八永久腳踏車,直奔北新橋商場。
下午三點整。
他把腳踏車穩穩地停在商場門口,隨後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抬腿邁進商場大門。
商場里人頭攢動。
空氣中混合著汗味、布料味和糖果的甜膩氣息。
他在各個櫃檯間轉悠了約莫一刻鐘,最後在一家供銷社前停下腳步。
“姐,您這有收音機嗎?”
楊飛微笑著問道,聲音清亮。
櫃檯後的售貨員約莫二十出頭,扎著兩個油亮的麻花辮,瓜子臉上點綴著幾粒雀斑。
長相尚可,但不是他喜歡的型別。
她剛要開口,裡間一位四十來歲的胖大姐就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小夥子,想買收音機?“胖大姐雙手叉腰,鼻孔朝天,“最便宜的都得一百塊左右!”
她斜眼打量著楊飛的穿著打扮,不像個有錢人,於是嘴角撇了撇,“而且......沒票可買不了!”
面對胖大姐的冷淡態度。
楊飛卻不以為意。
這個時代的八大員,都是鐵飯碗,人人趨之若鶩。
改革前。
私有買賣是不被允許的,所有商品都得在供銷社購買。
可見售貨員的地位之高。
他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票據,在玻璃櫃臺上排開,淡淡一笑:
“給我來一臺牡丹牌收音機,一臺蜜蜂牌縫紉機,再來塊上海手錶......”
胖大姐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她哆嗦著手指點著票據,一張張查驗。
這是哪來的富家公子?
看這裝扮也不像啊!
年輕售貨員也驚得捂住嘴,麻花辮隨著她後退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排隊的人群騷動起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哎喲喂!”排在楊飛身後的大媽突然拍了下大腿,“小夥子有出息啊!三轉一響都快置辦齊了!”
她立馬湊到楊飛旁邊,擠眉弄眼地說:
“我表姐家大舅媽的閨女今年正好十八,一百八十斤的大胖丫頭,保準好生養!要不要大媽給你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