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瘋子已不是活人。
而是移動的軍功章!
兩人目光交匯。
都在對方眼底看見了灼熱渴望。
雖然集體三等功表彰在即。
晉升機會近在咫尺。
但誰會嫌軍功多呢?
個人三等功可比集體榮譽管用!
李響和張彪原本都是警局小透明。
沒背景沒人脈。
這些年在基層摸爬滾打。
始終得不到提拔機會。
這次只要拿下高起盛。
無論是生擒還是擊斃。
肩章上的星星就能多一顆!
雙料軍功加身!
妙啊!
高起盛簡直是雪中送炭!
困了就遞枕頭!
兩人神情肅穆。
若細看卻能捕捉到眼底暗藏的。
竊喜?
高起盛!
第一次警告!
癲狂的笑聲仍在持續。
高起盛紋絲不動。
他原以為遇見知音。
誰料。
老天又戲弄了他一回!
第二次警告!
李響和張彪即將扣動扳機!
這個瘋子離安芸實在太近了!
生死關頭,高起盛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嘴角微微抽動,臉上浮現出深深的苦澀。
雙手緩緩張開,高起盛抬頭望向別墅上空。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都在恐懼地吶喊。
它們祈求著主人求饒保命。砰砰!
心跳聲越來越急促。
高起盛慢慢闔上雙眼。
一生的經歷如走馬燈般閃過腦海——
幼年刻苦讀書的歲月,
青年時期艱辛的奮鬥,
大學畢業後落魄的光景。
他這輩子的記憶,
幾乎都被苦澀填滿。
能讓他感到快樂的事屈指可數。
最溫暖的回憶,
是父母離世後,
飢腸轆轆的三兄妹,
在一家麵館分食一碗豬腳麵。
想到這裡,
高起盛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那時大哥高啟強喝湯,
小妹高啟蘭吃肉,
而他吃麵條。
那碗麵,
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食物。
第二件讓他快樂的事......
高起盛看向搖椅上的安芸,
想起那張存著二十萬的銀行卡。
這些錢夠哥哥妹妹生活了。
雖然安芸看不起他,
但已經是待他最好的勢利眼了。
高起盛這輩子拿過很多獎狀。
為了減輕哥哥的負擔,
他拼命學習。
家裡的獎狀多到能貼滿整面牆。
記憶在高起盛腦海中翻湧。
那些泛黃的獎狀在他眼前不停打轉,越轉越快,最後化作細碎的塵埃飄散開來。
塵埃背後浮現出哥哥高啟強和妹妹高啟蘭的臉——他們正坐在熟悉的麵館裡。
高啟強笑著衝他招手:“起盛,快來吃麵!”
高啟蘭則舉著一隻豬腳,眼裡帶著頑皮的笑意。
一碗麵,三個人分著吃。
高起盛緩緩閉上眼睛。
對不起,哥,我真的盡力了。
對不起,小蘭,原諒二哥吧。
這個世界對二哥來說……太殘忍了。
他抬起手,彷彿在向命運繳械投降,臉上卻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
有個念頭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一直沒機會告訴高啟強。安芸,”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幫我給哥帶句話。”
他緊緊閉著眼,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安芸沉默不語。告訴他,我從來不喜歡讀書……如果有下輩子,我只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場!”
他嫉妒那些成績差的同學,至少他們的童年是自由的。
下輩子,他再也不要碰那些該死的書本,背那些無聊的課文!只有才會當書呆子!
高起盛猛然張開雙臂,仰頭望向天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堆積了二十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世界不錯,但老子不奉陪了!
最後的最後,高啟強和高啟蘭的笑容再次浮現在他眼前。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妹吧。”
他輕聲呢喃。
要是真有來世該多好。
別墅裡,寂靜無聲。
十分鐘悄然流逝。
槍聲沒有如預料中響起。
那種被槍口指著的窒息感早已消散。
高起盛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安芸、李響和張彪。
三人圍坐在桌前正盯著他看。
桌上擺著一碟瓜子。
他們邊嗑瓜子邊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雲哥,還是你料事如神!
張彪放下手中的瓜子殼。
又抓起一大把瓜子。
他左手邊已經堆起小山般的瓜子皮。這小子腦子確實有問題。
李響附和道。
今天他徹底折服於安芸的判斷力。
方才他們正要擊斃高起盛時,安芸制止了他們。
隨後就看到了這一幕。雲哥,這書呆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張彪向來心直口快。
他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高起盛。
就這麼會兒功夫,淚水已浸透對方的衣衫。
他實在想不通。
一個學霸有甚麼好哭的。
竟還敢 !
要不是雲哥攔著,非得給你身上開個窟窿!
張彪冷哼道。
從警多年他見慣形形 的犯人。
唯獨沒審過知識分子。
他常好奇:
讀書人的腦漿是否比常人更稠?
常人腦漿像豆漿。
讀書人的像豆腐腦。可惜了...
看著張彪遺憾的表情。
高起盛忽然覺得後腦發涼。
他直挺挺跪著。
半晌才回過神。雲哥,你在耍我?
高起盛難以置信地望著安芸。
以他的聰慧。
稍加思索便明白來龍去脈。高起盛,你這裡確實有病。
安芸悠閒地嗑著瓜子。
這瓜子炒得真香。
李響從家鄉歸來時,帶了十幾斤瓜子。
這些瓜子是李響父親親手炒制的。
每顆都是精心挑選的上好瓜子。
吃起來令 罷不能。
安芸認真地說道:針對你的情況,國外有專業診斷——高智商人群常伴隨自毀傾向。
她直截了當指出:你需要治療。
像高起盛這樣情緒極端的患者,國外通常採用藥物配合心理治療的方式。
但眼下安芸根本沒有條件獲取藥物。
對於高起盛這種人,必須徹底解決他的心理問題,安芸才能放心任用。
否則哪天他一時衝動做出極端行為,比如違法販毒,後果將不堪設想。現在還想去送死嗎?
在安芸、李響和張彪古怪的目光注視下,高起盛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荒唐行為,頓時無地自容。行了,別再取笑他了。
陳舒婷適時拿著幾件衣服從臥室走出,高起盛,下次可別再哭鼻子了。
男子漢大丈夫,別總是哭哭啼啼的。
之前眾人打趣高起盛時,陳舒婷特地在臥室迴避,因為她明白知識分子的自尊心有多敏感。
她將一件外套遞給高起盛:這是安芸的新衣服,你們身高差不多,試試看?
高起盛怔了怔,隨即脫下沾滿淚漬的外套。阿姨,麻煩一下。陳舒婷喚來家政人員處理衣物。
看著高起盛換上新衣,陳舒婷平靜地說:你要學會堅強。
一個男人不該如此脆弱。
若不是安芸今天布的局。
陳舒婷簡直難以置信。
那個看似怯懦的大學生高起盛。
骨子裡竟如此瘋狂。
如此偏激!
等高起盛穿好衣服起身。
陳舒婷將他帶到桌前。坐吧。”
高起盛茫然坐下。
此刻。
他仍有些恍惚。
腦海裡一片混沌。
方才的一切太過真實!
槍械上膛的聲響。
安芸輕蔑的目光。
種種因素交織。
徹底點燃了高起盛心底。
最深處的壓抑。
最極端的執念。雲哥,這一切都在你計劃中嗎?”
高起盛怔怔望著眼前冷漠的男人。
他很聰明。
極其聰明。
雖不理解安芸的用意。
卻能隱約感覺到。
安芸是為他好。你的情緒像堆積的雪。”
“每一份負面情緒都是一片雪花。”
“年復一年,早已不堪重負。”
“隨時可能崩塌。”
安芸掃了高起盛一眼。
影視劇裡。
420高起盛因小靈通虧損 入絕境。
當時京海已是高家天下。
那些損失。
高啟強輕易就能彌補。
可高起盛偏不!
他已陷入癲狂!
為賺錢不擇手段!
最終甚至販毒!
真正摧毀高啟強商業帝國的人。
正是高起盛。
大陸有一條鐵律。
絕對不可觸碰的禁忌!
那便是 !
“雲哥,我……”
高起盛露出苦澀的笑。
安芸抬手打斷。雖然過程痛苦,但現在是否覺得渾身輕鬆?”
高起盛微微頷首。
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