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我說了算!
見安長林擺出家長架勢,孟德海忍不住搖頭。
幾十年老相識,誰不知道他最疼兒子。
再說,兒子有錢跟你有甚麼關係?
那一臉得意算甚麼表情!
兩位領導,我該如何回覆上級?
曹闖聽得一頭霧水。
三百萬難道是三百塊?安長林怎能如此輕描淡寫!
按我說的答覆!
安德海此刻拿出了局長的威嚴。招商問題我們能解決,孟德海補充道,但高啟強的案子絕不能改判。
法律不容兒戲。
就這樣彙報吧。
明白!
曹闖懵懂地離開辦公室。
剛出門,同事們立刻圍了上來。曹隊,領導怎麼說?
上面要翻案,真的要 判決嗎?
聽說這會影響市裡招商引資......
打住!
嘈雜的詢問讓曹闖不勝其煩。領導說了,案子不能翻!
“招商引資的問題,局裡會負責處理!”
曹闖的話讓整個警局瞬間沸騰。兩位領導承諾為市裡爭取三百萬資金支援!”
三百萬?!
眾籌三百萬?!
所有警察都被這個數字震驚了。
同事們立刻將曹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追問細節。
曹闖根本來不及回應,就被淹沒在一片嘈雜聲中。
三百萬——對警局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全域性上下僅有百餘人,月薪不過七百元,年終獎也只有七百。
每人要攤三千塊才能湊齊這筆錢,相當於四個月的工資!
一名警察忍不住提議:“要不……重新審理案子?給高啟強判個緩刑?”
讓所有人憑空拿出三千塊,簡直是異想天開。
這幾年經濟是增長了,可物價也跟著漲,大家根本沒甚麼存款,哪有這麼多錢?
李響、安欣和張彪坐在一起,表情凝重。這下麻煩了!”
李響嘆氣道。
他每個月要給母親寄四百,自己只剩三百,卡里餘額連一百都不到。眾籌?我堅決反對!”
張彪直接拍桌 。我下個月結婚,正用錢的時候,現在要我掏錢?媳婦都得跑!”
他一向心直口快,說話毫不遮掩:“領導怎麼想的?!”
安欣低聲解釋:“或許領導也沒辦法,以前眾籌都是為了緊急情況……”
“甚麼叫緊急情況?”
張彪火氣更大了,“為了個罪犯讓我們出錢?這和罰款有甚麼區別?誰手上寬裕?”
張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周圍幾名警員紛紛抬頭張望。
曹闖拽著張彪的衣領把人拖進走廊。誰說要大家湊錢了!
往年不都這麼辦的?張彪撇著嘴冷笑。今年例外!
曹闖攥緊對方領口,就你長了張嘴會叭叭?
整天滿嘴跑火車!
這次是安局家的安芸出錢!
人家可是真有錢!
聽說在米國掙了座金山回來!
張彪頓時瞪圓了眼睛。
金山?!
我滴乖乖!
那得多少錢啊!
三百萬擱咱這兒是大數目,對人家來說——
就跟拔根汗毛似的!
想起安局長拍胸脯的架勢。
曹闖腰桿也挺直了幾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
張彪倒是爽快。
聽說不用大夥兒攤錢,立馬賠不是。都杵著幹甚麼!
曹闖帶著張彪回到辦公區。
看見眾人抻著脖子 。
氣得他太陽穴直跳。手裡案子都辦完了?
閒得發慌是吧?
曹闖一嗓子吼得所有人埋頭幹活。
坐回工位翻開牛皮紙檔案袋。
眼睛盯著案件材料。
心裡卻在算賬:
得幹多少年才能攢夠三百萬?
掰著指頭算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安芸這小子,是真特麼闊!
安家客廳亮著燈。甚麼?!
老糊塗!
誰準你答應出這三百萬的?!
劉玉梅叉腰戳著安長林腦門罵。不是要完成招商引資任務嘛......
安長林縮著脖子不敢抬頭。任務讓你招到親兒子頭上了?
劉玉梅氣得渾身發抖。
她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三百萬吶!
上下嘴皮一碰就送人了?
你跟兒子商量過嗎?
安長林趕忙解釋:“我正要告訴你,兒子之前提到想在京海市做些公益專案。”
劉玉梅繫著圍裙瞪了丈夫一眼。他是說過想在京海發展事業。”
“可你是公安局長,最清楚這裡的治安狀況!”
“半年前,上灣區一個月發生幾十起案件!”
“傷亡人數就有七八個!”
“就這幾天,下灣還爆發了百人規模的械鬥!”
“你憑甚麼覺得兒子能在這裡立足?”
劉玉梅越說越激動。
這個老糊塗,簡直是把親生兒子往虎口裡送!
安長林賠著笑臉:“局裡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
“只要兒子願意投資,我們警方會全力保障企業安全!”
這是市公安局集體商議的決定。
有警方為安芸的企業保駕護航。
他倒要看看誰敢造次!
“這次招商引資是公安系統牽頭。”
安長林耐心勸說:“你就相信我一次!”
劉玉梅望著丈夫,暗自嘆息。
她何嘗不希望兒子能為家鄉出力。
但現實真有這麼簡單嗎?
翌日清晨。
高啟強從閣樓醒來時,早餐已經備好。
小籠包、豆漿、油條。
還有一碟清蒸魚。大哥,吃早飯了!”
高啟蘭正要上前攙扶。
高啟強揮手示意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慢慢走下樓梯,看見高啟盛坐在桌邊發呆。哥,身體好些了嗎?”
高啟盛連忙起身。我又不是老頭子,”
高啟強笑道,“用不著你們這樣照顧。”
三兄妹圍坐著用完早餐。
等高啟蘭去上學後,高啟盛折返回來。哥,接下來甚麼打算?”
他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甚麼情況?”
高啟強站起身,原地轉了個圈。我身體沒啥事了,下午繼續賣魚去。”
他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安芸哥和李警官說的對,以後我就踏踏實實賣魚。”
“看著你跟蘭蘭長大,等你們成家立業,我這輩子就值了!”
捅了唐小虎那一刀後,高啟強變了許多。
要不是安芸幫忙,他現在恐怕已經進去了。這幾天我想通了,”
他嘆了口氣,“以後絕不衝動。”
“哥,你那根本不是衝動!”
高起盛猛地提高嗓門,“是他們逼人太甚!”
他比誰都清楚哥哥的脾氣——要不是被唐家兄弟欺壓到極點,高啟強怎麼會拼命?
“你忍了太久,忍到退無可退才反擊的!”
這些天高起盛反覆琢磨,決不能再讓哥哥受委屈。我能忍。”
高啟強急忙按住弟弟發顫的肩膀,“只要能讓你們過得好,受點氣算甚麼?”
見弟弟眼圈發紅,他深吸一口氣:“放心,哥不會再惹事了。”
“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高起盛咬牙道,“為我和蘭蘭你忍了十幾年,現在我們長大了——”
“安芸。”
他突然吐出這個名字。找他幹甚麼!”
高啟強一把拽住弟弟,“咱們跟人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上次幫忙是人家順手,別再去添麻煩!”
順手而已?高起盛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望向高啟強。哥,你想得太天真了!
你跟他很熟嗎?
高啟強默默搖頭。那他為何總幫你?高起盛逼近一步,壓低聲音,每次你有事,安芸都會出手。
高啟強怔住了。你有甚麼值得他圖謀的?
高起盛已經思考多日,他自詡聰明過人。我們一無所有。
像我們這樣的人,只剩這條賤命!
還記得離開派出所時安芸的話嗎?
高起盛的記憶精準得可怕,他說,賣魚就好好賣!
照顧好弟妹!
確實如此。
高啟強點頭。
這話裡還有甚麼深意?
我覺得另有玄機,他是在說:不想賣魚就改行!
高起盛緊盯著兄長。我打探過了。
安芸的父親是京海市公安局長安長林。
給他兒子在下灣拉了三百萬投資。
我託工商局同學查過安芸。
他名下沒有任何產業!
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不等兄長回答,高起盛激動道:他現在需要人手!
我們必須抓住機會投靠他!
我受夠任人宰割的日子了!
我要跟著安芸哥闖出一片天!
你瘋了?
高啟強看著陷入狂熱的弟弟。
他感到恐懼。安芸是甚麼身份?
他的遊戲,你也配參與?
高啟強感激安芸這些年的照拂。
更感激他把自己撈出公安局。
但他清楚自己的斤兩。大人物的棋局別亂入,會粉身碎骨的!
高啟強壓抑著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