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陽縣就這一家，沒有分店。下午四點多開始賣，晚上七點多就沒有了，想吃的話明天記得早點來買。”
“別去得太晚，那時候人擠人的，每天四大鍋都還不夠賣呢。”
老曾特別有集體榮譽感，誇完了廣告還不忘給大家介紹一下店裡各種好吃的東西。像百吃不厭的烤鴨、酸辣爽口的醃黃瓜，講得大家都口水直流，好不容易壓下的饞蟲又冒出來了。
大家覺得他說的一點都不誇張，這麼好吃的滷味生意好很正常。
有人看了下手錶，已經快六點了，琢磨著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來得及，心裡想著明天一定早一點來。
“老哥，真有你的，這麼會吃，竟然在城陽縣找到這麼好的美味。”最先說話的那個乘客朝老曾豎起了大拇指。
老曾得意地抬高下巴，當然會吃了，為了能不排隊還能享受VIP待遇，他還和滷味店裡的老闆混熟了呢。
跟公交車上的乘客們揮手告別後，老曾直接打了個車回家。
走在路上，他回想起剛才的那一番宣傳，決定明天去找匡睿報銷滷味的錢，畢竟這也是為了幫滷味店做廣告嘛。
這樣一耽擱，到家都已經六點多了。
小曾和兒媳婦已經在家裡等了好一會兒，桌上擺了一大桌飯菜，看到他回來，小曾立刻開始抱怨起來。
“不是說四點多下班的嗎，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老曾把手裡的滷味遞給兒媳婦，“在公交車上吃滷味，邊上的人太熱情了，都想嘗一嘗，結果沒注意就坐過了站。”
小曾嗤之以鼻，“爸，您編個理由能不能靠譜點？這說出來誰信啊。”
呵，在車上吃滷味的時候香味引得整車的人都要來嘗，結果大家一起錯過了下車時間，這劇情太離譜了吧。
這又不是幾十年前，人們都沒甚麼好東西吃，見到點兒肉味就挪不動步。
別說是因為吃滷味，就是一群大人圍著別人討吃的這事兒，小曾打死也不會相信。 那家滷味店的香味確實很誘人，但老曾年輕時跟著大廚學過藝，甚麼香沒聞過？他根本不信單憑一鍋滷味就能有多大的吸引力。
老曾懶得跟兒子爭論，只淡淡地說：“先吃飯，飯還沒吃就想教訓你老子，簡直是不孝。”
這話一出，小曾啞口無言。
其實，小曾只是想讓老爹安安心心養老，但這事兒怎麼就這麼難呢？
廚房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小曾扭頭問道：“怎麼了？”
“沒甚麼，真的！”
小曾媳婦趕緊回答，然後匆匆把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確認沒人注意後，又夾了一塊放進去。
隨後她把裝好盤子的滷味和涼麵端到桌子上。由於受老公和公公的影響，她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襬盤，讓桌上的食物看起來更加誘人。
可小曾根本沒注意到這些，吃了兩口飯菜後，又試圖說服父親：“爸，這兩年你身體不好，醫生都說了要靜養，不能過度勞累，你怎麼能把醫生的話當成耳旁風呢？”
老曾沒有回應，低頭默默地吃著涼麵，連嘗過滷肉美味的小曾媳婦也沒有搭話，專心致志地啃著滷肉，學著老曾的樣子，一口涼麵一口滷肉，吃得津津有味。
“這樣諱疾忌醫，將來你會後悔的。”小曾又說了一大堆，老曾依然不為所動，彷彿刀槍不入，小曾氣得不行，猛地轉向媳婦，“你說對不對，快幫我說服我爸，喂，你怎麼只知道吃？我在跟你說話呢。”
小曾媳婦吃得正開心，一會兒吃鴨肉，一會兒換雞肉，豬頭肉也吃得很帶勁，嘴角帶著笑意。被小曾這麼一踢，猛地抬頭，滿臉茫然。
“啊，你說得對。”
說完又低頭繼續狼吞虎嚥，好像餓了好幾天一樣。
小曾看得目瞪口呆，這是那個出門至少得花兩小時打扮的妻子嗎？
這時，媳婦為了讓他閉嘴，直接夾起一塊沾滿醬汁的鴨肉塞進他嘴裡。
小曾氣得想發火，剛想吐出來，但那塊鴨肉入口即化，一股鮮香四溢的味道充滿了口腔，味道鹹鮮中還透著一絲甜意。
即便是嚐遍山珍海味的小曾也被這獨特的味道吸引住了。牙齒不由自主地咬下去，鴨皮半脆半軟，裡面的鴨肉特別嫩滑。
這塊鴨肉完全沒腥味，並不是靠重口味調料壓下來的，反而保留了鴨子本身的鮮美口感，這是極難得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小曾立即意識到，烤制這鴨肉的大廚水平極高。
他狐疑地看著老曾，大口大口地吃著鴨肉，吃完一塊，嘴唇上都是鴨油，回味甘甜讓他欲罷不能，連忙又吃了一塊。
吃著吃著，小曾猛然醒悟，拍了一下桌子。“原來如此，你是饞人家店裡的美食才去打工的！”
作為一個廚師，老曾對食物的要求很高，自己做的東西已經很好吃了，對外面的食物自然挑剔。如今遇到這麼好吃的滷味，他又怎能不動心呢？
小曾媳婦貼心地幫他拌好涼麵，還在上面碼了一圈豬頭肉遞給他。
看著這新奇的吃法，小曾有些疑惑，但還是拿起了筷子。一口涼麵下肚，動作立刻加快，一口氣吃掉了大半碗，才停下來看著老曾。
“爸，別告訴我，這涼麵也是你們滷味店做的？”
這麻辣回甜、香辣開胃的滷味何止是好吃，簡直就是人間美味。
吃飽喝足的老曾剔著牙說：“沒錯，我們店的小老闆手藝一流，所有滷味都是他做的，我們只不過是打下手而已。”
小曾恍然大悟：“爸，攤牌吧，你就是饞人家的滷味才會去做工的是吧？”
老曾聳聳肩，坦然承認。
小曾還能說甚麼呢？爸爸鐵了心要去，就算攔著也沒用。
只能悶頭繼續吃，可惜滷味不多，尤其是豬頭肉很快就沒了，雞肉和鴨肉也不剩多少。等他回過神來，盤子裡已經所剩無幾，於是乾脆把剩下的滷味全都倒在一個盤子裡放到自己面前，以防再有人跟他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