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尋了十幾顆距離適中、大小合適的荒蕪巨石,四位龍王聯手施展大神通,強行抽取太虛中游離的陰冷之氣,將其硬生生轉化為滔滔海水,傾注在那些巨石之上。
海水有了,他們又嫌石頭太難看,便命令手下的蝦兵蟹將去遠處的星辰上搬運泥土,捏土成山,點化珊瑚。
為了維持往日的奢靡排場,敖廣甚至讓人在海底用各種發光的靈礦,硬生生壘起了一座比當年東海還要龐大、還要金碧輝煌的水晶宮。
不僅是龍族,其他那些講究排場的老牌妖王,也紛紛效仿。
他們不願去適應這惡劣的太虛環境,而是耗費極其龐大的法力,強行改變周遭的地貌。他們種下靈草,催生花木,用陣法鎖住一片片區域,在裡面造出四季如春的假象。
久而久之,以四海龍王為首的這批“改造派”妖族,硬生生在這片太虛星海中,打造出了一片極其繁華、珠光寶氣的星域。
那裡到處都是瓊樓玉宇,到處都是奇花異草,成了這方新妖界中最奢靡、最享樂的代名詞。
“你看那老龍王,到了哪兒都改不了他那套講究。”菩提祖師看著那片被強行改造得五顏六色的星域,撫須輕笑。
“由他們去。”鎮元子語氣平淡,“耗費法力去維持那種虛假的安逸,終究是落了下乘。真正能在這方天地裡走得長遠的,是另一批。”
鎮元子目光一轉,投向了太虛深處的一片極其惡劣的星辰帶。
那裡,牛魔王正赤著上身,扛著那根混鐵棍,站在一顆表面溫度極高、時刻噴發著熔岩的火紅星辰上。
他沒有施展任何法術去抵擋那熾熱的高溫,任由滾燙的熔岩濺落在自己的面板上,發出“嗞嗞”的聲響。
“都給俺老牛站穩了!”
牛魔王衝著身後數千名同樣赤膊上陣的牛妖和各路雜妖大吼,“這破地方沒山沒水,咱們就不去弄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火能燒皮,咱們就讓皮變得比火還硬!這風能刮骨,咱們就讓骨頭變得比風還沉!”
牛魔王和萬歲狐王結成了同盟。
他們這一派,徹底放棄了對環境的改造,轉而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對肉身的極致壓榨與強化上。
他們主動尋找那些環境最惡劣、引力最恐怖的星辰作為駐地。在沒有呼吸之氣的地方練憋氣,在極寒極熱的太虛中打熬筋骨。
毫毛金丹賦予了他們不死的基礎,他們便在這不死的底線上瘋狂試探。
數百年下來,這批妖族的肉身強橫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他們不需要穿戴任何防護,便能以肉身橫渡太虛,在各種極端的星辰環境中如履平地。
萬歲狐王則充分發揮了他那無孔不入的商業頭腦。
他敏銳地察覺到,隨著各方妖族佔據的星辰越來越多,不同星域之間必然會產生物資的不平衡。
於是,他以這批肉身強橫的妖族為骨幹,建立了一支龐大無比的星際商隊。
他們穿梭在各個星系之間,將牛魔王這邊開採的極品礦石,運到四海龍王那片繁華星域去換取奢靡的享受品,再將那些享受品高價賣給其他偏遠的妖王。
“交相利,互通有無。這老狐狸,倒是把那墨者的道理在這太虛裡玩明白了。”鎮元子看著那一支支在星海中穿梭的商隊,微微頷首。
不過,有商貿,自然就有劫掠。
牛魔王和狐王的聯盟中,並非所有妖族都願意老老實實地做買賣。
一部分生性兇殘、崇尚暴力的妖王,脫離了商隊,自封為“狂妖”。
他們仗著強橫的肉身,結成一個個多星系聯盟,專門在太虛中游蕩,靠著打劫其他妖族的商船和資源星為生,成了這方妖界中最讓人頭疼的毒瘤。
“有光便有影,有商便有匪。”菩提祖師看著那些在星海中廝殺的戰狂妖族,嘆了口氣,“這猴頭雖然給了他們不死之身,卻終究抹不去他們骨子裡的貪嗔痴念。”
“這才是生機。”鎮元子不以為意,“若是全成了一群只知打坐唸經的木頭,這天地還有甚麼意思?”
除了這兩大主要勢力,還有一些妖族走出了極其偏門的路子。
比如金鼻白毛老鼠精。
這隻曾經在靈山偷吃香花寶燭的老鼠,到了這太虛星海中,簡直如魚得水。
她發現這太虛中到處都是漂浮的隕石和無主的荒星,這對於有著極強囤積癖的她來說,簡直是天堂。
她沒有去跟著四海龍王享樂,也沒有去跟著牛魔王打熬力氣。她帶著手底下那幾千隻白毛鼠妖,專門鑽研跑路的法門。
在毫毛金丹的改造下,這群老鼠精將土遁之術演化到了極致,甚至摸索出了一種能夠在太虛星辰之間進行短距離跳躍的“星空遁術”。
金鼻兒自封為“星際大盜”。她不佔地盤,不建洞府,帶著她那群徒子徒孫,開著從別人那裡偷來搶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星際飛舟,在這無垠的太虛中四處遊蕩。
今天在東邊偷走了一顆富含靈氣的礦星,明天在西邊洗劫了一支狐王的商隊,打完就跑,遁術極其滑溜,誰也抓不住她。
她那標誌性的“嘰嘰咯咯”的魔性笑聲,成了這方妖界許多商隊最不願聽到的噩夢。
而最讓鎮元子感到意外和驚豔的,是萬聖龍女。
這位西海的龍族公主,並沒有跟著她的父輩去那片奢靡的星域裡捏土造水。
她獨自帶著一支水族親衛,來到了一顆極其龐大的、散發著暗紅色恐怖高溫的紅巨星附近。
“公主,這地方太熱了!咱們水族本就屬陰,靠近這等大火球,體內的水分會被瞬間蒸乾的!”老蟹將躲在一塊隕石後面,熱得渾身甲殼發紅,連連勸阻。
萬聖龍女穿著一身已經有些破損的銀甲,手持銀槍,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顆翻滾著暗紅色火舌的紅巨星。
她想起了當年在花果山外,孫悟空一巴掌扇飛李靖時的那種絕對力量。
她知道,如果自己繼續跟著父輩走那種靠水系法術改變環境的老路,她永遠也追不上那隻猴子的腳步。
“水能克火,火亦能煮水。這世間的五行,本就沒有絕對的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