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極深處，那方原本堅不可摧的石臺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丈許大小的虛空窟窿。窟窿邊緣，地書的黃光與菩提祖師的金色符文交織纏繞，死死地定住了這處被強行擊穿的三界底子。
窟窿之內，沒有混沌的灰暗，而是透出一種極其深邃、極其純粹的星海微光。
孫悟空沒有肉身。
他的神魂飄蕩在窟窿前方，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淡金色輪廓。那雙金色的眼瞳依舊明亮，只是此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大與平靜。
鎮元子站在窟窿邊緣，探著身子往裡頭看，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你這猴頭，當真是個瘋子，卻也是個絕頂的天才。”
鎮元子收回目光，看著孫悟空的神魂，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將自身地水火風連同那根鐵棒無限壓縮，化作一個極點。這等手段，便是盤古當年劈開混沌時，也未曾用過。
你這是生生模擬了一場從無到有的爆裂。”
菩提祖師站在一旁，手裡捏著一根拂塵，也是滿臉的新奇。他活了無數個會元，這等模樣的天地，他確是頭一回見。
“老朽觀這內裡的氣象，清濁二氣並未如咱們這三界一般，化作天圓地方。”
菩提祖師用拂塵指了指那深邃的星海，“而是散作了無數星辰，各自運轉，生生不息。這等造化，當真奇妙。只是，你這肉身……”
“老丈莫憂。”孫悟空的神魂咧嘴一笑，聲音直接在兩人識海中響起，“俺的肉身沒毀。
俺以源子為基，將這新天地的底子打得和俺的骨血一模一樣。如今這整片星海，就是俺的肉身。
俺沒照著盤古大神那般力竭化生萬物，俺是讓這天地自己去演化。等這裡頭的造化運轉得足夠渾厚，俺自然能重新聚起一副簡單的軀殼來行走。現在嘛，就當是換了個大點的身子歇息歇息。”
鎮元子在一旁點頭，對菩提解釋道：“他學了老君剝離五行的手段，又悟瞭如來錨定乾坤的心識。
這新天地裡，沒有天庭管轄，沒有地府勾魂，一切皆由最底層的五行生剋自行運轉。這才是真正的造化自然。只要他這源子不滅，這方天地便永不崩塌。”
菩提祖師聽得連連撫須，眼中異彩連連。他雖不懂甚麼源子，但他能感知到這方新生天地那無窮無盡的潛力與絕對的自由。
“老朽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菩提祖師嘆道。
孫悟空的神魂在半空中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水簾洞外。
“大仙，老丈，這新家算是置辦妥當了。俺得去招呼猴子們搬家了。只是俺現在這副模樣，不好出去露面，還得勞煩兩位替俺看著這窟窿，別讓三界的濁氣漏進去了。”
“你去便是，這裡有我。”鎮元子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回了那個窟窿上，顯然是打算繼續研究這方新天地的構造。
孫悟空的神魂化作一道微光，向著水簾洞外飄去。
……
花果山外，時日已過了許久。
孫悟空在祖脈深處開天闢地，那等造化之功耗費的時日遠超常人想象。外界已是寒來暑往，過了足足大半年。
這大半年裡，花果山可謂是人心惶惶。
孫大王閉關不出，音信全無。最要命的是，那能讓人脫胎換骨的“毫毛金丹”斷了供。
原本靠著金丹和《源之法》迅速擴張的花果山勢力，在失去了這源源不斷的造化支撐後，立刻顯出了鬆動的疲態。
四海龍族和積雷山的商貿網路雖然還在運轉，但那些依附過來的各路妖王，心思卻開始活泛起來。
“那猴子怕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死在洞裡了吧？”
“金丹都沒了，還拿甚麼統御咱們？這花果山的規矩，怕是立不住了。”
各種流言蜚語在四大部洲的妖界暗中瘋傳。
積雷山，摩雲洞。
萬歲狐王坐在虎皮交椅上，看著手裡的賬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大半年來，花果山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商會的利潤雖然還在，但那些原本服服帖帖的散修和小妖王，已經開始在暗中剋扣物資、陽奉陰違了。
“大王。”心腹狐妖湊上前，壓低聲音，“外面都在傳，孫大王已經……隕落了。咱們積雷山，是不是得早做打算？若是天庭這個時候打過來，咱們可是首當其衝啊。”
萬歲狐王沒有說話。
他心裡也慌。他把全部家當都押在了孫悟空身上，若是這靠山倒了，他這妖界首富的名頭，瞬間就會變成一塊肥肉，被各路妖魔和天庭瓜分得乾乾淨淨。
“爺爺！”
一聲清脆的呼喊打斷了狐王的思緒。
剛剛化形不久、生得粉雕玉琢的小玉面狐狸跑進洞來，手裡舉著一串新摘的糖葫蘆，笑嘻嘻地撲進狐王懷裡。
“爺爺你看，這是花果山的猴子哥哥送我的！”
萬歲狐王看著孫女那無憂無慮的笑臉，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嘆了口氣。
“打算？做甚麼打算？”萬歲狐王看向心腹，語氣轉冷，“老朽這大半輩子的基業，都是靠著孫大王那幾顆金丹和名頭撐起來的。
如今大王只是閉關，咱們若是生了二心，日後大王出關，咱們積雷山還有活路嗎？傳令下去，商會照常運轉，誰敢在這個時候散佈謠言，嚴懲不貸！”
狐王心裡其實還有另一層計較。他曾親眼見過鎮元大仙在花果山後山喝茶。有那等大能坐鎮，孫悟空怎麼可能輕易隕落？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自東方花果山方向疾馳而來，直落摩雲洞外。
來人正是金鼻白毛老鼠精。
她今日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錦袍，神色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狂喜與焦急。
“狐王！快！出大事了！”金鼻兒一進洞，連茶都沒顧得上喝一口，便大聲嚷嚷起來。
萬歲狐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站起身：“金鼻兒統領，可是孫大王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