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氣上升,化作了無垠的深邃太虛。
濁氣在太虛中凝聚,在源子規律的牽引下,沒有變成一塊平整的大陸,而是化作了無數顆散發著光熱的恆星,以及圍繞著恆星運轉的星辰。
星系旋轉,周天星斗在鴻蒙中被強行撐開!
孫悟空沒有像盤古那樣因為力竭而化生萬物。
他的肉身與金箍棒皆由源子構成,這種絕對的穩固性,讓他在這場創世的衝擊中毫髮無損。
他懸浮在這片新生的、無限擴張的星海中央。
他感覺自己與這片天地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這裡的每一顆星辰的運轉,每一絲靈氣的流動,都在他的絕對掌控之中。
他是這方新界的絕對主宰。
而在水簾洞深處。
鎮元子站在那個漆黑的窟窿前。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地書的遮掩,死死地盯著窟窿內部發生的每一個瞬間。
從無極之胎的壓縮,到清濁二氣的釋放,再到無數星辰的凝聚。
這一切,在鎮元子的眼中,全部化作了最直觀、最底層的天地之理。
他腦海中那個推演了數萬年的“大一統之理”,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無盡的靈光。
推演的境界,呈現出斷崖式的攀升!
鎮元子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才是真正的造化!這才是他苦苦追尋了無數歲月的終極真理!
“成了。”
鎮元子低聲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得償所願的極致滿足。
他知道,自己當初順水推舟,讓這隻猴子在西遊世界自由發展的決定,是何等的正確。
這隻猴子,不僅為他補全了最後的一環,更是在這片陳舊的三界之外,為他生生砸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然而,如此宏大的創世之舉,即便有地書遮掩,又怎能徹底瞞過這三界中最頂級的存在?
當那新世界的清濁二氣在鴻蒙中徹底定型,周天星斗開始運轉的剎那,一股超越了空間與時間界限的奇異波動,無聲無息地蕩過了整個三界。
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兜率宮。
正盤腿坐在八卦爐前閉目養神的太上老君,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手中那把破舊的芭蕉扇,“啪”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老君沒有去撿扇子,他霍然站起身來,目光彷彿穿透了兜率宮的穹頂,直直地望向了東勝神洲的方向,望向了那無盡的虛無深處。
他那張歷經無數會元生滅、早已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這股波動……這股開天闢地的造化之機……”
老君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曾經在混沌邊緣遊歷,他太熟悉這種氣息了。這是有人在效仿盤古,在混沌中強行開闢一方新天地!
“是那隻猴子……”
老君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孫悟空在八卦爐前觀想的畫面。
他猜到了這猴子悟性極高,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猴子竟然敢真的去付諸行動!
“瘋了!簡直是瘋了!”老君喃喃自語,“以肉身硬抗地水火風的重組,這等同於自毀!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但震撼過後,湧上老君心頭的,卻是一種深深的敬畏。
他敬畏的不是那猴子的力量,而是那種為了心中所求,甘願效仿盤古,將自身徹底填入混沌的大無畏聖性。
“以身化界,只為給那些底層妖族尋一條活路嗎……”老君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緩緩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芭蕉扇。
西牛賀洲,靈山大雷音寺。
正在為諸天菩薩羅漢宣講大乘佛法的如來佛祖,聲音戛然而止。
滿殿的神佛疑惑地抬起頭,卻看到如來佛祖那張永遠寶相莊嚴的面龐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悲憫與動容。
如來停止了講法,他雙手合十,目光遙遙望向東方。
“世尊,發生了何事?”一旁的阿儺尊者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大聖人,行大慈悲,行大布施。”
如來的聲音在雷音寺內迴盪,宏大而悠遠,“他以自身為爐鼎,熔鍊混沌,開闢淨土。此等捨身飼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絕,已然超越了生死的虛妄。”
如來垂下眼瞼,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以為那猴子只懂得物質普惠的淺顯之理,卻不想,對方為了這普惠,竟能做到盤古那般粉身碎骨的極致犧牲。
這等大宏願,這等大犧牲,便是他這位佛門領袖,亦感自愧不如。
“阿彌陀佛。”如來輕誦佛號,大殿內的諸天神佛雖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一種極其莊嚴的氛圍,紛紛跟著低頭誦唸。
天庭,凌霄寶殿。
玉皇大帝猛地從九龍金椅上站了起來。
他面前那張由萬載暖玉雕琢而成的御案,在他起身時不小心被袖袍帶到,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殿內的群臣嚇了一跳,紛紛拂面,不知這位三界之主為何突然如此失態。
玉帝沒有理會群臣,他死死地盯著大殿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度的震驚、釋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作為三界最高許可權的掌控者,他對天地法則的變動最為敏感。
他感知到了那股在三界之外爆發的創世波動。
“他竟然……真的去開天了。”
玉帝在心中瘋狂地吶喊。
他一直將那隻猴子視為天庭最大的威脅,視為一個隨時可能顛覆三界秩序的定時炸彈。他甚至在暗中籌劃著,一旦找到機會,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其徹底抹殺。
但現在,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忌憚,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那隻猴子,根本不屑於來搶他這個玉帝的位子。
他直接跳出了這方棋盤,用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去外面的混沌裡,為他的那些猴子猴孫重新打造了一個棋盤!
“盤古之舉,十死無生。”
玉帝的雙手緊緊地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他篤定那猴子已經死了。因為這三界之中,沒有任何生靈能夠在經歷了開天闢地的反噬後還能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