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叨擾！絕對不叨擾！聖僧能來，是我們花果山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金鼻兒聽到金蟬子溫和的語氣，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依然不敢有絲毫懈怠。她像個最殷勤的店小二一樣，引著金蟬子往水簾洞方向走。
“聖僧您這邊請，這石頭路上滑，您小心腳下。哎呀，聖僧您這袈裟真是光彩照人，一看就是得道高僧……”
就在金鼻兒語無倫次地瘋狂拍馬屁時，半空中金光一閃，孫悟空駕著筋斗雲，穩穩地落在了水簾洞前。
“和尚，你倒是飛得挺快。”孫悟空收了金箍棒，看著金蟬子，笑著迎了上去。
“貧僧見過孫施主。”金蟬子再次合十行禮，“貧僧在離恨天與施主一別，心中對施主所言之理反覆推演，深覺震撼。今日特來花果山，想親眼看看施主是如何將那大同之理落到實處的。”
“好說好說。”孫悟空上前拍了拍金蟬子的肩膀，動作極其自然隨意，完全沒有把這位靈山二把手當成甚麼高不可攀的神佛。
“走，咱們去那邊坐下慢慢聊。”孫悟空指了指水簾洞外一處平坦寬闊的青石臺。
兩人走到青石臺上，席地而坐。
金鼻兒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她不敢離得太遠，怕引起孫悟空的懷疑；也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金蟬子看出破綻。
“去，弄點好茶好果子來。”孫悟空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大王！小女子這就去！”
金鼻兒如蒙大赦，一溜煙地鑽進了水簾洞。
不到片刻功夫，她便端著一個巨大的石盤跑了出來。石盤上擺滿了花果山最頂級的靈桃、仙杏，還有一壺剛剛泡好的、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雲霧茶。
“聖僧，您喝茶！這是咱們花果山特產的雲霧茶，清心明目，最適合參禪悟道了！”
金鼻兒雙手顫抖著將一碗茶遞到金蟬子面前，臉上的笑容依舊僵硬，聲音甜膩得讓人發毛，“您嚐嚐這果子，都是早上剛摘的，新鮮著呢！”
金蟬子接過石碗，微微點頭致謝：“多謝女施主。”
“不謝不謝！能伺候聖僧，是小女子的造化！”金鼻兒連連擺手，隨後迅速退到孫悟空身後，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在袖子裡絞成了一團，在心裡默默祈禱這和尚趕緊喝完茶走人。
孫悟空盤腿坐在青石上，看著金蟬子，直截了當地切入了正題。
“和尚，你既然來了，俺老孫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孫悟空指了指下方那些還在探頭探腦往這邊看的小妖們，“俺在兜率宮看老君煉丹，看明白了物質永固的道理。
俺想用這法子，給俺這滿山的猴子和妖精煉制一種能脫胎換骨的丹藥。但老君的丹藥材料太精貴，俺弄不來。俺打算用普通的草藥來煉，可普通草藥裡雜質和妖氣太重，煉出來的東西不穩定。”
孫悟空盯著金蟬子：“你之前說過，你們佛門的舍利子，是用精神宏願固化下來的。俺在想，能不能把你們這套精神固化的法子，揉進俺的煉丹裡頭？”
金蟬子聞言，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極度明亮的光芒。
這隻猴子，不僅敢想，而且敢做。他竟然妄圖將道家的物質煉丹術與佛家的精神舍利法完美融合，去創造一種前所未有的、能夠普惠所有生命的造化之物。
這等氣魄，這等跨越了門派偏見的宏大格局，讓金蟬子心中那股對現有神權體制的懷疑與失望，瞬間轉化為了一種強烈的探索欲。
“孫施主此言，確有可行之處。”
金蟬子放下茶碗，神色變得極其莊重，“若以五行為爐，以精神為引，強行撫平草藥中的狂躁之氣，並在成丹之際注入一道穩定的願力，或許真能成事。
只是，這其中所需的五行掌控之力與精神願力的純粹度，要求極高。”
孫悟空正欲接話，忽然，水簾洞外的海面上，傳來了一陣極其急促且雜亂的水花翻湧聲。
一個揹著厚重龜殼、手持玉質笏板的老者，跌跌撞撞地從海浪中衝了出來。他連避水訣都顧不上維持，渾身溼透，連滾帶爬地上了岸，直奔水簾洞的方向狂奔而來。
正是東海龍宮的龜丞相。
“孫大王！孫大王！大事不好了！”
龜丞相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到青石臺前，連禮都顧不上行，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我家大王命老朽火速趕來報信！天庭那邊，出陰招了！”
孫悟空盤腿坐在青石上，手裡還端著金鼻兒剛倒的那碗雲霧茶。他聽完龜丞相這番火急火燎的稟報，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沫。
龜丞相見孫悟空毫無反應，急得直跺腳：“大王！那可是李靖李天王啊！
天庭的降魔大元帥！他這是在南天門外吃了大王的虧，不敢明著發難，便使出這等手段，純粹是為了噁心大王，斷了花果山的物資補給！
這要是真讓他把海路封死了，花果山這麼多張嘴……”
“就這事？”孫悟空輕輕呷了一口茶，將粗糙的石碗放在一旁。
龜丞相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孫悟空，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為何能如此平靜。
那可是李靖，是掌管天庭十萬天兵天將的實權人物，是四海龍族幾千年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頂級大神。
如今這位大神要在暗地裡針對花果山，這簡直是天塌下來的禍事。
“他打不過俺，就只能去水裡吐兩口唾沫。”孫悟空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的嘲諷，只是在陳述一個極其簡單的邏輯，“他願意吹霧，就讓他吹去。你回去告訴老龍王，這事俺老孫知道了。”
龜丞相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不過大王放心！”龜丞相猛地回過神，趕緊將敖廣的對策和盤托出，“我家大王對大王您是絕無二心的！
我家大王已經安排妥當，東海只會在花果山外圍佈下毫無殺傷力的幻象陣法，表面上看著風大浪高、迷霧重重，實則商船隻要按照特定路線行駛，便可暢通無阻，絕不影響花果山的貿易！”
“嗯，老龍王費心了。”孫悟空點了點頭，“你回去覆命吧，告訴老龍王，這情分俺老孫記下了。讓他該怎麼應付天庭就怎麼應付，不用怕。”
龜丞相見孫悟空當真沒有將李靖的打壓放在眼裡，心中那種荒謬與恐懼交織的感覺愈發強烈。他不敢再多言，匆匆行了個禮，轉身連滾帶爬地衝回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