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流光劃破離恨天外的罡風,一前一後,徑直朝著下界東勝神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三十三天內,託塔李天王的府邸正殿中,氣氛沉悶。
東海龍王敖廣穿著一身齊整的朝服,頭戴平天冠,規規矩矩地站在大殿中央。他低眉順眼,雙手交疊攏在寬大的袖袍裡,將脊背微微佝僂著,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李靖高坐在主位之上,身披金甲,左手虛託著那尊七寶玲瓏塔。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雙透著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敖廣。
前些時日在花果山挨的那一巴掌,是李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奇恥大辱。
那妖猴不僅無視天條,更當著哪吒與眾多天兵的面,將他的顏面踩進了泥裡。
他迴天庭後,硬生生將這口惡氣嚥下,未敢向玉帝稟報,只因這等丟臉之事一旦宣揚出去,他這降魔大元帥的威信便蕩然無存。
明面上他不敢擅動兵馬去剿那妖猴,但他李靖執掌天庭兵權多年,想要在下界給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穿小鞋,手段多得是。
“敖廣。”李靖終於冷冷地開了口,聲音在大殿內迴盪,透著十足的官威。
“小龍在。”敖廣連忙將腰彎得更低了些,恭敬應道。
“本帥且問你,近日那東勝神洲傲來國界的花果山,可有甚麼動靜?”李靖端起手邊的仙茶,撇了撇浮沫,眼皮卻未抬一下。
敖廣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茫然惶恐之態:“迴天王的話,小龍這幾日皆在東海龍宮內整頓水族事務,並未聽聞花果山有何異常。不知天王所指何事?”
“哼,你倒是推得乾淨。”
李靖將茶盞重重地頓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本帥聽聞,那花果山的妖猴近日頗不安分,竟在周邊海域弄些甚麼木筏破船,妄圖與外界互通有無。
你這東海龍王,掌管四海水脈,難道就任由這等妖邪在你的地界上肆意妄為?”
敖廣聽罷,心頭頓時一片雪亮。
這李天王高高在上,訊息閉塞得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如今花果山的物資流轉,早就不是甚麼木筏破船,而是由妖界首富萬歲狐王牽頭、四海龍族暗中鼎力支援的龐大商貿艦隊。
他更不知道,四海龍王早就在暗地裡將那猴子視作了打破天庭壓迫的潛在盟友。
李靖此番找他來,純粹就是想利用職權,在水路上給孫悟空找點不痛快,以此來洩他心頭之恨。
“天王息怒!”敖廣膝一軟,順勢半跪在地,連連叩首道,“那妖猴法力高強,行事蠻橫,小龍這東海就在他家門口,平日裡躲避尚且不及,哪裡敢去觸他的黴頭?
若是惹惱了他,他一棍子攪翻了東海,小龍這龍宮上下,豈不是要遭滅頂之災?還望天王體恤小龍的難處啊!”
敖廣這番話說得極具火候,既點出了孫悟空的強橫,又隱晦地戳了李靖你也打不過他的痛處,同時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為了保全水族而忍氣吞聲的苦命老龍。
李靖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了三分。他咬了咬牙,冷聲道:“本帥自然知道那妖猴有些蠻力。本帥今日召你來,也並非讓你去與他正面交鋒。”
“那天王的意思是?”敖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你是東海之主,呼風喚雨、操縱潮汐乃是你的本分。”
李靖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本帥要你即日起,在花果山周邊的海域,製造持續的異常潮汐。
再調集水汽,佈下終年不散的濃重迷霧。我要讓那花果山方圓百里的海面,寸板難行!凡是敢靠近花果山的船隻木筏,統統給我掀翻在海里!”
敖廣故作震驚地張大了嘴巴:“這……天王,若是無故興風作浪,只怕會傷及無辜生靈,若是被糾察靈官查問起來……”
“有本帥在此,誰敢查你!”
李靖厲聲打斷了他,“你只需按本帥的吩咐去辦。我要讓那妖猴知道,這三界的規矩,還輪不到他一個下界畜生來定!
我要讓他的花果山變成一座死島,連一粒糧食、一根鐵釘都運不進去!”
“小龍……小龍遵命。”敖廣顫巍巍地伏在地上,做出一副迫於淫威不得不從的模樣,“小龍回去後,立刻調集蝦兵蟹將,封鎖花果山海域。”
“去吧。把這差事辦得漂亮些,莫要讓那妖猴察覺是天庭在針對他,只當是天象異常便是。”李靖滿意地靠回椅背上,揮了揮手。
敖廣再次叩首,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大殿。
待走出李靖的府邸,四下無人之際,敖廣臉上的惶恐與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精明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蠢貨。敖廣在心中冷笑連連。
堂堂天庭降魔大元帥,拿一隻猴子沒辦法,竟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去斷人商路,簡直連下界佔山為王的妖精都不如。
他立刻從袖中摸出一枚傳音海螺,注入法力,低聲吩咐道:“龜丞相,速速去一趟花果山。告訴孫大王,李靖那廝暗中下黑手,命我在周邊海域興風作浪。
你且讓大王放心,我東海只會在外圍佈下毫無殺傷力的幻象陣法,表面看著風大浪高、迷霧重重,實則商貿船隊只要按照我給的特定路線行駛,便可暢通無阻,絕不誤了花果山的買賣。”
吩咐完畢,敖廣將海螺收起,理了理朝服,大步朝著南天門走去。
而此時的李靖,正坐在大殿內,喚來了幾名平日裡專門替他幹些髒活累活的底層小神。
“你們幾個,即刻下界。”李靖看著堂下跪著的幾名夜遊神和散疫鬼,冷聲吩咐道,“去東勝神洲花果山的地界。
不必靠近那水簾洞,只在周邊的山林裡,給本帥弄些枯萎的瘴氣,把那些剛長出來的果樹苗子全給我毀了。再弄些陰風,把那些猴子猴孫嚇上一嚇。
切記,做得隱秘些,若是被那妖猴拿住,你們知道下場。”
“小神遵命!”幾名底層小神領了命,化作幾道黑煙匆匆下界去了。
李靖端起茶盞,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他倒要看看,在海路斷絕、山林枯萎的重重噁心之下,那隻野猴子還能不能維持住他那副狂妄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