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如果老神仙親自來封存,能存多少?”
“你想存甚麼?”
“先從識字開始。”悟空數了數,“常用的字,約摸三千,再配上基礎的讀法,和筆畫的寫法。然後是五行之理的入門,還有——”他頓了頓,“老神仙您覺得,還該教它們甚麼?”
這是孫悟空頭一回主動問菩提祖師的意見。
菩提祖師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停了一下。
“算術。”他說,“不識數的,甚麼事都算不清楚。”
“好,算術。”悟空點頭,“還有呢?”
“天文曆法,知節氣,知寒暑,方能耕種。”
“好。”
“禮。”菩提祖師繼續說,“無禮則無序,無序則無可言之規矩。”
“俺同意。”
“還有……”菩提祖師停了一下,看了悟空一眼,“醫。知些草藥,能自救。”
“極好!”
孫悟空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記,越聽越覺得這位老神仙肚子裡裝的東西遠比他當初以為的要多得多。
儒釋道三教的經義,天文地理的常識,陣法算術的推演,這老道士腦子裡簡直裝了一個完整的文明寶庫。
他不僅懂修仙,他還懂凡人怎麼活。
這正是花果山現在最缺的東西。
孫悟空站起身來,後退半步,雙手交疊,對著菩提祖師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這一次,他的恭敬是發自內心的。不是因為對方的修為有多高,而是因為對方腦子裡的學問有多深。
“老神仙。”孫悟空直起身,眼神極其真誠,“俺老孫之前眼拙,不識泰山。今日方知,老神仙這肚子裡裝的,才是真正能讓俺那花果山脫胎換骨的寶貝。”
菩提祖師撫須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虛言客套便免了。”菩提祖師淡淡地說,“老朽這法子雖好,但要將這麼多東西一一燒錄進靈珠,也非一日之功。更何況,你那花果山數萬妖眾,光靠這一顆靈珠,如何教得過來?”
“所以俺老孫想請老神仙幫個忙。”孫悟空打蛇隨棍上,順勢提出了邀請。
“幫忙?”菩提祖師挑了挑眉,“老朽為何要幫你?”
“因為老神仙也想看看,這套法子到底能不能成。”孫悟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語道破了菩提祖師隱藏在平淡外表下的那絲遺憾,“老神仙弄出這顆靈珠,肯定不是為了把它掛在石洞裡當擺設的。
您也想知道,如果把這些學問教給一群沒開化的妖精,它們到底能變成甚麼樣。對吧?”
菩提祖師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隻灰毛猴子,不得不承認,這猴子看人心的本事,比他看五行法則還要毒辣。
“老神仙。”孫悟空見他沒有反駁,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上前一步,語氣變得極其正式,甚至帶著幾分莊重。
“俺老孫想請鎮元大仙和老神仙,移步去花果山做客。”
孫悟空看著菩提祖師,又轉頭看了一眼石洞外萬壽山的方向。
“花果山雖然簡陋,比不上五莊觀和方寸山清靜,但那裡有幾萬只願意學規矩、願意認字的猴子和妖精。
俺老孫想請兩位,在花果山掛個‘名譽客座講師’的名頭。不用你們天天盯著教,只要你們偶爾去指點一二,或者把這靈珠的法子在花果山鋪開。
剩下的苦活累活,俺老孫自己幹。”
孫悟空說完,再次深深作揖。
“花果山上下,掃榻相迎。”
石洞內安靜了片刻。
菩提祖師看著保持著作揖姿勢的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來求長生、求法寶的,卻從未見過求著別人去自己地盤上當“客座講師”的。這猴子,為了他那一山的手下,是真的連面子和架子都不要了。
這種為了“教化”而不拘小節的務實做派,讓菩提祖師心中生出了一股極大的認同感。
他甚至覺得,這猴子比他那些只會死磕經文的徒弟,更像是一個真正的求道者。
“名譽客座講師?”菩提祖師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彙,嘴角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名頭,聽著倒是有些新鮮。”
他站起身來,拂了拂道袍的下襬。
“罷了。老朽在這方寸山上也待得有些氣悶了,去你那花果山走一遭,看看你這猴王到底能折騰出甚麼名堂來,倒也無妨。”
孫悟空聞言,大喜過望,猛地直起身來。
“多謝老神仙!俺老孫這就去請鎮元大仙!”
“不必去了。”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石洞外傳來。
鎮元子穿著那身純白的長衫,負手從山道上緩步走來。他看了看滿臉喜色的孫悟空,又看了看明顯心情不錯的菩提祖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剛才說的話,我在外面都聽見了。”鎮元子走到兩人面前,語氣隨意,“既然他都答應了,我自然也要去湊個熱鬧。我也想看看,我那套《無名功法》,在你手裡到底能發揮出幾成威力。”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兩位三界頂尖的大能,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有了這兩位坐鎮,花果山的掃盲工程,算是徹底穩了。
“兩位大仙,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