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龍女的話音剛落,花果山上空已然生出了異象。
原本晴朗無雲的天際,在瞬息之間被不知道從何處翻湧而來的厚重烏雲徹底遮蔽。那烏雲如同澆築的鉛塊一般死死地壓在山頂上方,雲層深處隱隱有青白色的雷光如遊蛇般穿梭閃爍。
緊接著,一陣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戰鼓聲從九天之上直透而下,那鼓聲中夾雜著天庭正神的浩蕩法力,震得花果山林間的飛禽走獸瞬間噤聲,連山澗的流水聲似乎都被這股威壓給蓋了過去。
萬聖龍女的臉色在看清雲層中透出的金光時,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後背緊緊貼上了水簾洞口那長滿青苔的溼潤石壁,握著銀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青。
她太熟悉這種陣仗了。
金光破開烏雲,一隊隊身披亮銀鎧甲的天兵天將整齊劃一地列在雲頭,長槍如林,旌旗在罡風中獵獵作響。而在那森嚴的陣列正前方,站著兩個極為惹眼的身影。
前面那位身著耀眼金甲,頭戴金盔,左手託著一座流光溢彩的七寶玲瓏寶塔,面容方正威嚴,不怒自威。
落後他半個身位的,是一個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臂挽混天綾的少年神將,那少年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銳氣,正百無聊賴地拿槍尖挑著身旁的雲彩。
萬聖龍女猛地轉過頭,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且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對孫悟空說道:“那是天庭的託塔降魔大元帥李靖,旁邊那個踩著風火輪的是他三兒子哪吒。
孫悟空,你千萬別去惹他!這李靖是個只認天條不認人的死硬骨頭,行事極其霸道。”
她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你不知道他有多狠。當年哪吒在東海鬧出了事端,東海龍王去天庭告御狀。
這李靖為了不被天庭降罪牽連,竟然拔劍要親手斬了自己的兒子,最後生生逼得哪吒削骨還父、割肉還母!他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下得去這般狠手,絕不會對你這花果山講半點情面的!”
白毛老鼠精此刻也看清了天上的來人。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驟然收縮,雪白的長尾巴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毛尖在空氣中微微發顫。
但僅僅是一瞬之後,這隻在靈山腳下摸爬滾打了數百年的老鼠精就強行壓下了眼底的恐慌。
她極其熟練地將臉上的表情調整成了一副楚楚可憐、柔弱無助的模樣,身子一縮,直接躲到了孫悟空寬闊的後背處。她死死攥著孫悟空腰間的布料,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心裡盤算得極度精明。
這猴子剛才連西海龍女的面子都不給,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只要這猴子還在前面擋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她現在只需要裝死,等這隻猴子和天庭的人起衝突,她便能趁亂順著水簾洞後方的暗道溜之大吉。
孫悟空沒有理會躲在身後的老鼠精,他依舊盤腿坐在那塊平整的青石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摘下來的野桃,慢條斯理地剝著桃皮。
雲頭之上,李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座生機盎然的野山。
在他的視線裡,這不過是東勝神洲一處未記錄在天庭仙山名冊上的荒山野嶺,滿山遍野竄動的都是些未開化的畜生。
他根本不知道這裡有甚麼美猴王,也毫不在意這山裡住著甚麼生靈。他奉了玉帝的旨意,帶著靈山的託付,一路追緝這隻狡猾的白毛鼠精,足足追了三萬裡。
此刻,他的火氣已經積攢到了極點。
李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接越過了那些驚慌失措的猴群,精準地鎖定了躲在水簾洞口的那抹白色的妖氣。
“大膽鼠妖!”
李靖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雄厚法力的加持下,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帶著天庭正神的絕對威嚴,轟然砸在花果山的上空。
“你偷食靈山香花寶燭,褻瀆佛門重地,又一路狡兔三窟,逃竄至此!本帥奉旨追緝,現如今你已是插翅難逃,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這一聲暴喝,沒有絲毫收斂法力的意思。
巨大的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橫掃過花果山的山林。滿山遍野的小猴子哪裡承受得住這等神威,頓時被震得氣血翻湧,耳膜劇痛。
淒厲的吱吱慘叫聲在山谷間此起彼伏。
無數小猴子捂著流血的耳朵滿地打滾,母猴子們驚恐地將幼崽護在身下,連滾帶爬地往石縫和樹洞裡鑽,瑟瑟發抖。原本寧靜祥和的花果山,瞬間變成了一片驚惶的修羅場。
孫悟空剝桃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一隻被聲浪震得從樹上摔下來、正抱著摔斷的腿哀嚎的小獼猴,又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個金甲神將。
那雙純金色的眼瞳中,原本的平靜與慵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逐漸凝結的冰冷寒意。
他本不想管這隻白毛老鼠精的閒事。
這老鼠偷了靈山的東西,靈山找天庭來抓她,這是她自己結下的因果。他孫悟空不是開善堂的,自然犯不著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妖精去和天庭對上。
但是,這天上那個託著塔的傢伙,一嗓子下來,嚇壞了他的猴子猴孫,甚至震傷了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幼猴。
這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