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平臺的檢索結果鎖定在全息螢幕上。
嶽舟看了一眼那個毛臉雷公嘴的檔案頭像，關閉了控制檯，退出了心象空間。
他沒有直接去找孫悟空。
“靈犀，你現在有空嗎？”嶽舟透過源宇宙網路傳送了一條私信。
張靈犀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在。怎麼了先生？”
“我需要你陪我去見一個人。你和他比較熟。”
“誰？”
“孫悟空。”
通訊頻道安靜了兩秒。張靈犀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點笑意：“我大概猜到你要幹甚麼了。發座標吧，我過來。”
超神宇宙，地球。
巨峽市郊外三十公里處，一片被帝國行政院劃為“生態保留區”的低矮丘陵。
孫悟空住在這裡。
不是甚麼洞天福地，也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就是丘陵頂上一間用當地石頭壘起來的平房，旁邊搭了個竹棚子，棚子下面放著一張藤椅和一個小茶几。茶几上擺著半壺涼透的茶和一本翻到中間的紙質書。
帝國接管地球之後，給所有留下來的居民都配發了靈犀終端。孫悟空也有一個，但他大部分時間把那顆金屬小球扔在屋裡的窗臺上，自己跑到竹棚下面喝茶看書。
嶽舟和張靈犀抵達的時候，孫悟空正靠在藤椅上，雙腳搭在茶几邊緣，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叼在嘴角，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遠處的雲。
他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灰色短袖，下面是一條寬鬆的棉麻褲子，赤著腳。那身在四象工坊直播時穿的暗金色戰甲不知道被他丟到了哪個角落。
“悟空。”張靈犀先開了口，語氣隨意，像是來串門的老朋友。
孫悟空嘴角的草莖動了動，他沒有起身，只是把搭在茶几上的腳收了回來，側過頭看了一眼來人。
“靈犀啊。”孫悟空的聲音懶洋洋的，“有日子沒見了。上次你走的時候說要去甚麼X戰警的宇宙，怎麼樣，那邊好玩嗎？”
“還行，收穫不少。”張靈犀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你呢？看你這樣子，日子過得挺清閒。”
“清閒得骨頭都要長毛了。”孫悟空坐直了身體，目光越過張靈犀，落在後面站著的嶽舟身上。
“嶽先生。”孫悟空的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抬了待下巴，示意嶽舟隨便坐。
嶽舟沒有客氣，直接在竹棚的另一側坐下。他掃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翻開的書，是一本繁體豎排的《莊子》，紙頁邊緣有摺痕和鉛筆批註。
“你在讀莊子？”嶽舟問。
“閒著也是閒著。”孫悟空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扔掉，“帝國的那個歸墟平臺裡甚麼書都有，但俺老孫還是習慣翻紙的。這本是靈犀上次走的時候留給我的。”
“你看到哪了？”
“逍遙遊。”孫悟空說，“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他念完這幾句，停了一下，看著嶽舟笑了笑：“嶽先生，你們帝國的那些年輕人，隨手就能把一顆恆星捏成莫比烏斯環。要是莊子看到了，怕是得把逍遙遊重寫一遍。”
嶽舟也笑了：“莊子寫的是境界，不是尺度。能搓恆星不代表逍遙。”
“這話說得在理。”孫悟空點了點頭，然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又拿了兩個杯子遞給嶽舟和張靈犀，“說吧，你們倆一塊來，肯定不是來找俺老孫喝茶的。”
嶽舟接過杯子，沒有急著切入正題。
“悟空，你在四象工坊上傳的那些武學招式模組，下載量已經破十億了。”嶽舟說道，“帝國公民裡有不少人是你的擁躉。你知道嗎？”
“知道。”孫悟空喝了口茶，語氣平淡，“靈犀終端裡時不時會彈出來一些訊息。甚麼‘齊天大聖聯合會’、‘花果山粉絲後援團’之類的。俺老孫也沒搭理他們，他們喜歡就喜歡吧，跟俺老孫本人沒甚麼關係。”
“你不享受這種關注？”張靈犀在旁邊問。
“享受甚麼？”孫悟空搖了搖頭，“他們喜歡的是四象工坊裡那個穿著金甲耍棍子的形象，不是坐在這裡喝涼茶看莊子的俺老孫。這兩個東西不一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任何矯情或者自憐的意味。就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實。
嶽舟看著孫悟空，心裡對這隻猴子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那你對帝國怎麼看？”嶽舟換了個話題，“你在這裡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了。”
孫悟空靠回藤椅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竹棚頂上透下來的光斑。
“有意思。”他說，“俺老孫活了這麼久，見過不少文明。天使那幫人搞的是神權，說白了就是一個人說了算，底下的人跟著信就行。烈陽那邊更直接，誰拳頭大誰是老大。冥河就不提了，一群瘋子。”
“但帝國不一樣。”孫悟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審視，“你們是俺老孫見過的第一個真正把‘天下大同’這四個字給落了地的。
老百姓不愁吃穿，不怕生死，想學甚麼就學甚麼，想去哪就去哪。這種日子，地球上的古人做夢都不敢想。”
他頓了頓。
“不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