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全息模型放大，推到兩人面前。
“我之前在那個以太驅動的宇宙裡遭遇了底層邏輯的排斥。歸源細胞在那裡完全失效，因為那個世界沒有電子交換，沒有我們熟悉的四大基本力運作介質。”
嶽舟指著全息模型，“所以，在設計源子雛形的時候，我把它的底層結構壓縮到了物理意義上的極簡。”
鶴熙盯著那個模型，試圖理解其中的邏輯：“極簡到甚麼程度？”
“極簡到它不攜帶任何冗餘的電荷，也不存在任何複雜的亞原子互動。”嶽舟看著那顆幽藍的光點，“神聖原子為甚麼強大？
因為它內部燒錄了海量的暗通訊迴路和能量結。但在我看來，那太臃腫了。到了完全陌生的宇宙，那些複雜的迴路就是最容易崩潰的弱點。”
嶽舟雙手在空中做了一個向內擠壓的動作。
“源子雛形沒有任何內部機械結構。它的物理形態，是由大一統力場直接定義的。大一統力場就是它的外殼，也是它的核心。結構越簡單，它在跨越不同物理常數的宇宙時，產生的邏輯衝突就越小。”
涼冰思索著嶽舟的話：“理論上可行。但如果它這麼簡單，連電荷都沒有，它怎麼跟其他物質發生互動？怎麼構成宏觀物體？總不能指望一堆互不理睬的個體拼成一艘戰艦吧？”
“問得好。”嶽舟在控制檯上輸入指令，“這也是我們接下來要驗證的。不過在驗證互動之前，我們得先確認它在當前宇宙框架下的絕對穩定性。盤古，準備建立高能對撞模擬環境。”
“指令確認。正在心象空間底層劃定獨立物理測試區。”盤古的電子音響起。
實驗室的地面裂開，一個圓柱形的重型測試艙升了起來。
“鶴熙，你是微觀操作的行家。在核物理的框架下，你覺得甚麼東西最穩定？”嶽舟看向鶴熙。
“穩定島理論。”鶴熙脫口而出，這對於她來說是基礎常識，“在元素週期表的極深處，存在一個由超重元素組成的穩定島。
那裡的原子核擁有特定的質子和中子幻數，能夠克服庫侖斥力，保持相對的長久穩定。”
“沒錯。”嶽舟點頭，“但在常規宇宙演化中，穩定島的元素極難自然生成，即便生成，半衰期也依然存在。
而源子雛形，在遵循核物理規律的宇宙中，它就是穩定島理論的頂端產物。它跨越了所有已知的元素週期表，是位於理論盡頭的終極粒子。”
嶽舟操控著力場，將那顆源子雛形極其平穩地移入了重型測試艙內。
“封閉測試艙。盤古，模擬超新星爆發核心環境，直接拉到極限引數。”
測試艙的裝甲層層鎖死。全息螢幕上，測試艙內部的溫度和壓力數值開始以指數級狂飆。
一億度、十億度、百億度。
常規物質在此溫度下會直接解體為夸克湯。鶴熙和涼冰注視著螢幕上的微觀監控畫面。
在狂暴的等離子體洪流和足以撕裂空間的引力擠壓下，那顆源子雛形依然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它的邊界沒有任何形變，平滑得違背了熱力學常識。
“沒有衰變跡象。”鶴熙快速讀取著盤古反饋的底層資料，“沒有釋放任何阿爾法、貝塔或者伽馬輻射。它甚至沒有吸收周圍的熱能。它被徹底從這個環境的物理互動中剝離了出去。”
“因為它被大一統力場強行鎖死了。”嶽舟看著資料，語氣帶著肯定，“這就是我說的絕對物理穩定性。只要我的源力不撤銷，大一統力場的引數不改變，在這個宇宙裡，沒有任何自然力量能夠摧毀它。
它不衰變，不輻射，它是一個絕對封閉的物理節點。”
涼冰看著螢幕，靠在控制檯上。
“這東西確實夠硬。”涼冰說道，“但還是那個問題，它太死板了。你造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外殼，然後呢？你怎麼用它？”
嶽舟關閉了測試艙的極端環境模擬，讓內部引數恢復正常。
“這就是它被稱為雛形的原因。”嶽舟調出源子雛形的底層邏輯程式碼，“它現在是一個完美的萬能邏輯介面。它本身不具備屬性，但我可以透過大一統力場，臨時賦予它屬性。”
嶽舟在控制檯上輸入了一串伏羲量子語言的程式碼。
測試艙內，那顆源子雛形的幽藍光芒發生了微弱的頻率改變。
“掃描它。”嶽舟對鶴熙說。
鶴熙再次接入盤古算力進行掃描。這一次，她接收到了明確的反饋。
“它有質量了。”鶴熙看著跳動的資料，“而且帶有微弱的負電荷。它的物理特徵現在表現得完全等同於一個電子。”
“準確地說，它在類比電子的物理表現。”嶽舟糾正道，“我給了它一個介面協議。在這個協議下，它對外的物理互動模式與電子無異。如果我改寫協議，它也可以表現得具備質子的屬性。”
嶽舟再次修改程式碼。
鶴熙面板上的資料立刻重新整理：“質量增加，電荷轉為正電荷。強相互作用力引數出現。它現在模擬的是質子。”
“這就意味著，只要算力足夠，你可以用無數個源子雛形，去模擬出任何你想要的原子結構。”鶴熙得出了結論。
“理論上是這樣。”嶽舟點頭，“但那只是低階應用。如果只是為了模擬原子，我直接用源力重組就行了，沒必要費這麼大勁搞出源子。”
嶽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指了指全息螢幕。
“我的最終目的，是讓源子雛形之間能夠互相連結，形成一種脫離四大基本力束縛的全新物質結構。我稱之為源子鏈。”
“目前，常規物質的結合靠的是化學鍵、分子間作用力。這些力的本質都是電磁力。而源子雛形之間，我要讓它們透過大一統力場的邏輯鎖進行連結。
這種連結不依賴電子的共享或轉移，它是一種純粹的邏輯繫結。”
嶽舟看向兩人。
“這才是最難的一步。源子雛形本身是封閉的，如何讓兩個絕對封閉的穩定個體，在不破壞自身穩定性的前提下，向對方開放介面，形成牢不可破的連線？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