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名隨官引領著另一位領袖走來。
帝蕾娜。
如今的烈陽文明女王,她穿著一身紅黑相間的帝國制式長裙,額頭上的烈陽印記依舊耀眼,但眉宇間的輕浮早已被一種沉穩取代。
“嶽瑾姐!”蕾娜在私下裡依舊保留著舊稱,但看到隨行的行政官後,立刻改口,“陛下,烈陽星的恆星點火器已經全部拆除完畢。我們現在全面接入了帝國的真空零點能網路。”
“潘震將軍還好嗎?”嶽瑾問道。
“他?”蕾娜聳了聳肩,“他現在整天待在那個四象工坊裡研究怎麼用源力去重塑古風園林。他說以前烈陽星太擠了,現在有了無限的物質重組許可權,他要把半個恆星系都建成蘇式園林。我看他是不想回去了。”
嶽瑾笑了笑。烈陽文明這種中立且務實的性格,反而是併入帝國後最穩定的部分。
“阿瑞斯到了嗎?”嶽瑾問道。
“在那兒呢,它可不敢遲到。”蕾娜指了指大殿中央的噴泉池。
阿瑞斯,這位曾經的三角體領袖,如今的星空魚人,正靜靜地懸浮在水面上方。它那半透明的軀體中流淌著星光,看起來優雅且靜謐。
看到嶽瑾,阿瑞斯發出了高頻的意識共鳴:“偉大的指引者之影,斑駁藍星系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九的暗位面資料剝離。我們採集到了三組異常的暗物質波動資料,已上傳至盤古平臺。”
“辛苦了,阿瑞斯。”嶽瑾走上前,伸手觸碰了一下它那冰涼的能量外殼。對於這種足夠單一、足夠理性的物種,她表現出了帝國的親近。
“你們對維度的敏感度是帝國的財富。繼續監測,如果發現任何邏輯碎塊的溢位,立刻報告。”
“遵命。”阿瑞斯微微低頭,它的思維結構中充滿了對歸源意志的絕對忠誠。在它簡單的邏輯裡,嶽瑾就是真理在物質宇宙的代言人。
處理完這些核心文明的事務,嶽瑾翻開了最後一份報告。
那是關於“獸型文明”的收編記錄。
曾經追隨卡爾的饕餮、巨狼等文明,在卡爾消失後,面對帝國幾乎是降維打擊般的行政接管,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這些文明的文化水平極低,除了殺戮和搶掠,幾乎沒有產出任何智力貢獻。
“對於這部分文明,行政院的意見是?”嶽瑾看向隨官。
“報告陛下,由於其腦域開發度極低,且存在嚴重的暴力基因傾向,我們已將其定義為低階勞務文明。目前,數百萬饕餮戰士正作為基礎工兵,在冥河星系的廢墟上清理那些不穩定的暗能量殘留。
他們在靈犀終端的強效監管下,工作效率極高。只是……他們對帝國提供的合成蛋白肉表現出了近乎瘋狂的依賴,已經完全喪失了反抗意志。”
“只要不違背基本法,隨他們去。”嶽瑾合上報告,目光投向了星空的遠方。
那裡是帝國的“物理隔離帶”。
在超神宇宙的邊緣,數以萬計的星系被帝國利用大一統力場強行隔離。這些星系內的文明尚未達到行星級,也就是所謂的“襁褓文明”。
根據嶽舟制定的協議,帝國不會對這些文明進行任何形式的接觸。
在那些星球的視角里,宇宙依舊是漆黑且死寂的。帝國公民在周圍星系進行的恆星搬遷、黑洞煉化等宏大工程,都被靈犀網路散發出的“資訊黑域”完美地遮蔽。
帝國給予了他們絕對的隱私,也給予了他們絕對的孤獨。
“先生說,這叫溫柔的冷酷。”嶽瑾低聲呢喃。
她轉身走向大殿的最高處,俯瞰著這顆已經徹底變樣的星球。
梅洛天庭的上空,不再有巡邏的天使。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通往源宇宙的青色光門。穿著便服的帝國公民在雲端漫步,他們討論著夸克的自旋,討論著維度的拓撲,討論著藝術與真理。
這裡不再有戰爭,不再有貧窮,也不再有神權。
這是一個全民飛昇的時代,也是一個絕對理性的時代。
……
距離梅洛天庭數萬光年的一顆名為“艾爾”的類地行星上。
這顆星球正處於工業革命的巔峰。濃煙從巨大的煙囪中噴湧而出,齒輪與蒸汽的聲音響徹大地。
在星球最高的皇家天文臺內,一位被譽為“艾爾之光”的天才科學家,正顫抖著雙手,調整著他最新發明的巨型折射望遠鏡。
他花費了三十年的時間,想要證明宇宙中並不只有艾爾一顆生命星球。他相信,在那浩瀚的星海中,一定存在著和他一樣的智慧生命,存在著燦爛的文明。
今晚,他終於突破了大氣層的干擾,觀測到了幾千光年外的一個恆星系。
然而,當他看向目鏡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在他觀測的所有星域裡,所有的恆星都顯得那麼……規整。它們散發著恆定的光芒,沒有任何無線電訊號,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引力波動。
宇宙像是一張被精心裁剪過的白紙,乾淨得讓人恐懼。
他調整了頻率,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來自外星文明的“噪音”。
但反饋回來的,只有宇宙背景輻射那永恆不變的、冰冷的沙沙聲。
“怎麼會這樣……”
這位老科學家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記錄本掉落在塵埃中。
“難道,我們真的是孤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