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冰還想追問，但嶽舟已經轉向了星圖，開始標註分級區域。
涼冰撇了撇嘴，沒再說甚麼。
事實上，嶽舟沒有告訴涼冰的是，關於襁褓文明的處理方式，他和張靈犀之間有過一次很長的私下交談。
那是在撤離閾值確定後不久的一個夜晚，兩人在心象空間的一處仿古園林中散步。
先生，我不太贊同完全不接觸。張靈犀當時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理解您設定門檻的邏輯。但宇宙太大了，有些文明可能永遠走不出自己的母星。
不是因為它們不夠聰明，而是因為它們的母星環境太惡劣，或者遭遇了一場它們無法應對的天災。
如果我們甚麼都不做，就這麼看著它們滅絕，那和帝國的理念是矛盾的。
嶽舟當時沒有反駁。
你想怎麼做？
我想親自去看看。張靈犀的語氣很認真，不是以帝國使者的身份，不帶任何技術和物資。我想把自己的分身投入到那些文明內部，以它們的形態生活，用它們的方式思考。
碳基的，我就變成碳基。矽基的，我就變成矽基。純能量態的，我就化為一團光。
我要從內部去觀察它們，理解它們。看看它們是真的需要幫助，還是隻是需要更多的時間。
嶽舟看著張靈犀，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一個詞。
道成肉身。
一個擁有跨宇宙力量的存在，主動放棄一切優勢，以最卑微的形態降臨到最渺小的文明中，與它們同吃同住同勞作，只為了理解它們。
你這做法，像極了某個人。嶽舟當時笑了一下。
沒甚麼。嶽舟搖了搖頭，去吧。但有一個原則——觀察完之後，你自己判斷。如果你覺得這個文明值得幫助，你就幫。如果你覺得它們需要的是時間而不是外力，你就離開。
這個判斷權，我交給你。
張靈犀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張靈犀就開始了他在超神宇宙的漫長行走。他的分身遍佈數百個星系，以數百種不同的生命形態，沉默地生活在那些尚未仰望星空的文明之中。
有些文明，他觀察了幾年後選擇了介入，以一種極其溫和的方式引導它們度過了滅頂之災。
有些文明，他觀察後選擇了離開，因為它們雖然艱難，但正走在屬於自己的正確道路上。
這些事情，嶽舟沒有對涼冰提起。
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沒必要在這個場合展開。
所以，帝國的策略是這樣的。嶽舟在星圖上標註出了不同顏色的區域。
灰色區域：襁褓文明。尚未達到行星級的所有文明。帝國不主動接觸、不公開干涉、不回應訊號。但靈犀福利體系會以觀察者的身份進行個案評估，必要時提供隱性援助。
藍色區域：已接入文明。達到行星級標準、已接入盤古平臺的文明。帝國提供底層算力支援、跨星系通訊網路、物理常數穩定性保障，以及靈犀終端的標準化服務。
金色區域：核心文明。天使、烈陽、惡魔，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達到神權級別的高等文明。它們將作為帝國在超神宇宙的區域管理者，協助維護秩序。
你讓我們當管理者？凱莎看著那個金色標註，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意味，嶽舟，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你在把超神宇宙的日常治理權，下放給我們。
沒錯。嶽舟點頭，帝國不可能事無鉅細地管理一個包含幾百億個星系的宇宙。我需要本地的管理者。而你們三個，加上烈陽的潘震，是最合適的人選。
當然，最終裁決權在帝國。但日常事務，由你們處理。
凱莎看著嶽舟，沉默了片刻，隨後微微點頭。
可以接受。
我也沒意見。鶴熙說道，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同時保留在帝國中央科學院的研究員身份。管理的事情，讓彥去做。我只想搞研究。
準了。嶽舟看向涼冰，你呢？
行吧行吧。涼冰擺了擺手，反正惡魔文明現在也沒幾個人了，管理不管理的無所謂。但你得給我開放盤古平臺的高階研究許可權。我要繼續研究時空基因。
沒問題。
嶽舟轉向張靈犀。
靈犀，你來統籌全境附屬的落地工作。以地球為核心，向周邊星系輻射。靈犀終端的網路覆蓋，按照我剛才說的分級標準來。襁褓文明的星系，設定訊號遮蔽層，確保它們不會提前接觸到帝國的公開資訊。
明白，先生。張靈犀微微欠身，我會從帝國本土調集行政官和工程師。另外，我建議在超神宇宙建立一個源宇宙的次級分發中心，以緩解跨宇宙資料傳輸的延遲。
方案你來定。嶽舟點頭。
全境附屬的框架就這樣在幾分鐘內敲定了。
沒有冗長的談判，沒有複雜的利益交換。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在盤古平臺面前，所有的討價還價都沒有意義。帝國提供的，是任何文明都無法拒絕的底層基礎設施。而帝國要求的，只是秩序。
行政的事情交給你們了。嶽舟從全息星圖前轉身，走向控制檯，現在，該讓這臺恆星級的計算機，發揮它真正的作用了。
嶽舟在控制檯上輸入了一長串指令。
盤古，將大一統力場理論庫的物理封鎖解除。同時，接入帝國源宇宙網路和歸墟網路。
指令確認。理論庫接入中……源宇宙網路握手完成……歸墟網路握手完成……全域科研資料同步開始。
盤古行星表面的暗金色生物裝甲開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不是一臺機器在獨自運算。
這是一臺恆星級超算，與帝國跨越多個宇宙的整個科研體系，完成了全面併網。
帝國科學院這些年來積累的、數以萬計的未完成課題、理論猜想、實驗資料、失敗記錄，在這一刻全部湧入了盤古平臺的邏輯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