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在意識中下達指令。
寄宿在心象空間底層的盤古平臺雖然無法直接干涉外界的物理現實，但作為一臺恆星級的生物量子超算，它此刻正透過嶽舟本體這個超級感測器，瘋狂地收集著這些溢位的維度資料。
心象空間內。
凱莎、鶴熙、涼冰、明日香以及十萬名本土核心正聚集在盤古行星的外圍。
他們無法直接看到外面的宇宙發生了甚麼。
但他們能看到盤古行星的狀態。
那顆龐大的幽藍色星球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無數的資料流在它的表面瘋狂流轉，那些從外界湧入的、帶有高維特徵的邏輯殘渣，正在被盤古平臺以極高的速度解析、分類、入庫。
“他在幹甚麼？”
涼冰看著那顆彷彿要燃燒起來的行星，聲音有些發顫。
“他在吸收。”
鶴熙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些資料流。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做橋樑，把暗物質文明升維時丟棄的三維底層邏輯和維度引數，全部餵給盤古平臺。這太瘋狂了。那種資訊密度，在沒有防禦的情況下直接承受，是極度危險的行為。”
現實宇宙中。
嶽舟的本體確實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狀態。
龐大的資訊流和維度張力的沖刷，讓他的肉體開始出現了一種詭異的虛化現象。
他的身體邊緣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要在這種高頻的常數震盪中失去物理實體，被強行轉化為一團純粹的資料。
但他沒有退縮。
大一統力場在他的體內以一種極其內斂的方式運轉，死死地錨定著他最核心的物理座標。
他在承受中感受著那種極致的理性質感。
這種雙重視角的觀測，讓他對升維這個概念有了最直觀、最深刻的掌握。
他看著那些暗物質節點在感知中逐漸熄滅，意識到一箇舊時代的終結。
暗物質依然充斥在宇宙中，宇宙的物理平衡沒有被打破。
但這個宇宙的主宰者已經徹底搬走了。
當最後一絲高頻邏輯碎塊被盤古平臺捕獲。
那種詭異的失重感瞬間消失，超神宇宙的物理常數重新恢復了穩定。
嶽舟懸浮在柯伊伯帶的真空中。
他那虛化的軀體在源力的滋養下，迅速重新凝聚出清晰的物理輪廓。
他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在離開他唇齒的瞬間，彷彿帶著某種跨越了維度的沉重感。
觀測結束了。
他一個人獨自見證並記錄了這場沒有觀眾的、宏大至極的維度褪殼。
......
心象空間內。
盤古行星表面的強光在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後，終於開始緩慢地回落。那些從外界湧入的、帶有高維特徵的邏輯殘渣已經被全部消化，恆星級超算重新恢復了穩定的幽藍色光輝。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盤古行星上。
他們盯著主控室中央那面巨大的全息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是盤古平臺對超神宇宙物理空間的實時監控畫面。在畫面的正中央，柯伊伯帶的真空中，嶽舟的物理座標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閃爍。
不是訊號不穩定的那種閃爍。
而是他的物理存在本身，在反覆地消失和重現。
這不是常規的物質崩潰。鶴熙站在螢幕前，天基運算群全功率運轉，臉色極其難看，他的身體不是在被能量摧毀，而是在被……展開。
展開？涼冰皺起眉頭。
三維結構被四維拓撲強行拉伸。鶴熙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是一張紙被從紙面上掀起來。他的原子排列在三維空間中失去了閉合性，導致盤古平臺無法鎖定他的物理座標。
他不是在消失，他是在被高維的維度張力扭曲成了一種我們無法觀測的狀態。
說人話。涼冰的語氣變得急促。
他的身體在三維空間裡幾乎不存在了。鶴熙轉過頭，看著涼冰，盤古平臺的精度已經達到了亞原子級別，但在過去的十七分鐘裡，有超過十二分鐘的時間，平臺完全丟失了他的物理訊號。
十二分鐘。
一個恆星級計算機，用了全部的算力，在整個宇宙中搜尋一個人的物理座標，搜了十二分鐘，甚麼都沒找到。
主控室內安靜了兩秒鐘。
盤古，他現在的狀態？柯莎閉著眼睛，精神力透過小先驅與盤古保持著深度共鳴，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先生的物理座標已重新鎖定。盤古的電子音在空間中迴盪，生命體徵正在恢復。金丹運轉正常，源力儲備消耗了約百分之三十七，正在透過真空零點能自動回充。
百分之三十七？涼冰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那個金丹的能量儲備是甚麼概念我太清楚了。光是維持心象空間裡這顆恆星級超算的日常運轉，一年下來也消耗不了百分之一。
二十分鐘燒掉百分之三十七，這意味著他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裡，一直在被湮滅，又一直在被重建。反覆地湮滅，反覆地重建。
而且這種湮滅不是我們之前見過的那種。
鶴熙補充道，在戰鬥中，凱莎的天刃審判對他造成的損傷。共生體修復、源力重組，都是常規的應對手段。
但這次不一樣。他的身體是被高維的拓撲結構強行展開的。這種展開會導致原子之間的空間關係發生根本性的改變——不是被打散，而是被翻轉到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向上。
要在這種狀態下維持自身的物理完整性，需要的不僅僅是能量，還需要對四維空間拓撲結構的實時理解和實時修正。
鶴熙看著螢幕上那個正在逐漸穩定的光點，聲音變得極其複雜。
他到底在外面幹了甚麼？
他在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