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銀色的小球在接觸到中年人手掌的瞬間，竟然像水滴一樣融化了。銀色的液體順著面板紋理迅速擴散，最後消失在手腕處，只留下一個極其淡薄、若隱若現的銀色圓環印記。
“這就完了？”涼冰走上前，看著那名中年人。
中年人正盯著自己的手腕發呆，神情既驚恐又興奮。他對著空氣小聲嘀咕了一句：“靈犀，我……我想要個蘋果？”
嗡。
空氣中出現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
在涼冰的注視下，中年人面前的半空中，氮氣、氧氣和少量的二氧化碳分子在某種不可見的力場操縱下，瞬間完成了拆解與重組。
一個通紅、帶著露水的蘋果，就那樣憑空掉在了中年人的手裡。
“媽呀！真是神蹟！這是神蹟啊！”中年人嚇得一哆嗦，蘋果差點掉在地上。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咬下去，而是像捧著甚麼易碎的古董一樣，神經質地四處張望，最後竟然把蘋果塞進懷裡，急匆匆地跑了。
“他跑甚麼？”涼冰一臉莫名其妙，“他手裡拿著能改寫物質結構的終端，他不趕緊試著變點更有用的東西，跑甚麼？”
“因為他不相信那是真的。”嶽舟邁步向前方的一棟寫字樓走去，“他覺得這可能是一場夢，或者是某種昂貴的幻術。他要把那個蘋果拿回家，藏起來，等明天早上醒來發現它還在，他才敢相信這個世界變了。”
涼冰跟在嶽舟身後走進寫字樓。
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大廳裡的感應門依然在忠實地工作著。涼冰看到，成群結隊的上班族正從地鐵口湧出，他們每一個人都步履匆匆，手裡拎著還沒吃完的包子或豆漿。
最讓涼冰感到荒謬的是，這些人明明都已經佩戴了靈犀終端，卻依然在打卡機前排起了長隊。
滴。滴。滴。
清脆的打卡聲此起彼伏。
“嶽舟，你確定你給他們的許可權是開啟的？”
涼冰指著一個因為打不上卡而急得滿頭大汗的年輕人，“那小子手腕上的靈犀已經提示他可以職場自由了，他只要對著靈犀說一句老子不幹了，他這輩子都不缺錢花。
他幹嘛還在這兒為了遲到三分鐘而急得像要投胎？”
嶽舟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年輕人。對方正拼命拍打著失靈的打卡機，嘴裡嘟囔著：“完了完了，全勤獎沒了，這個月房租又要緊巴巴了……”
“這就是舊時代的餘燼。”嶽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有些冷冽，“涼冰，你身為惡魔之王，習慣了用算力和能量去衡量一切。但你忽略了文明慣性這種東西。
在他們的認知裡，生存是需要透過勞動去換取貨幣，再用貨幣去購買資源的。
這個邏輯鏈條在他們腦子裡執行了幾千年。
即便我現在告訴他們，資源已經無限了，他們潛意識裡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我自由了，而是這一定是騙局或者這東西一定有代價。”
涼冰嗤笑一聲：“代價？女王我給他們基因增強的時候，代價是變成惡魔。你給他們這個球，代價是甚麼？難道是讓他們變蠢？”
“代價是他們必須學會面對無限帶來的虛無。”嶽舟走出大廳，指著街對面的大型超市。
超市門口的情況更誇張。
幾百名大媽正圍在門口，為了搶購打折促銷的雞蛋而互相推搡。
“別擠！我先來的！”
“憑甚麼你拿三盒？我就拿一盒！”
涼冰看著那些大媽手腕上同樣閃爍著銀光的靈犀印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我不行了，我得去問問。”涼冰忍無可忍，大步走向一名搶到了雞蛋、正一臉得意的老太太。
“喂，大媽。”涼冰攔住對方，指了指對方手腕上的銀環，“你這兒不是能變出雞蛋嗎？你只要跟它說一聲，你要多少有多少，幹嘛還在這兒擠得出了一身臭汗？”
老太太警惕地抱緊了懷裡的雞蛋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涼冰：“姑娘，你腦子沒病吧？那球變出來的東西能吃嗎？那可是空氣變的！空氣能有老母雞下的蛋香？
再說了，政府發這球是讓咱們當手機用的，誰家好人拿它變吃的？萬一壞了怎麼辦？萬一要收錢怎麼辦？
還是這實打實的雞蛋拿著踏實！”
涼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轉過頭看向嶽舟，眼神裡充滿了挫敗感：“你贏了。這群猴子確實沒救了。他們寧願相信一個沾著雞糞的蛋，也不相信你那套力場大一統技術。”
“這不奇怪。”嶽舟走到路邊的一個報刊亭旁，“在匱乏時代，佔有實體是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對於他們來說，靈犀終端更像是一個不用充電、能投影、能治感冒的高階智慧手機。
他們還沒學會如何把這個工具當成造物主許可權來使用。”
涼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家金店。
那裡的氣氛更加詭異。
幾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圍在櫃檯前，他們並沒有搶購金項鍊，而是在和老闆爭論著甚麼。
涼冰好奇地湊過去，聽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對話。
“老闆，你這金條怎麼不賣了？我有錢！我有的是鈔票！”一個男人揮舞著厚厚的一疊紅色紙幣。
金店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小球，一臉的百無聊賴。他隨手在桌上一抹，一根金燦燦、足有手臂粗的金條憑空顯現。
“賣個屁啊。”老闆隨手把那根金條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你自己看，我這兒要多少有多少。
剛才有個小子，用這球變出了一噸黃金，非要換我這兒的保險櫃鑰匙。
現在黃金這玩意兒，跟路邊的磚頭沒區別。
你那疊紙片子，留著擦屁股都嫌硬。趕緊走吧，別耽誤我研究這球怎麼變出活的哈士奇來。”
那個買金子的男人呆住了。他看著桌上那根成色極好的金條，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疊曾經代表著社會地位和資源的鈔票，突然發出一聲崩潰的慘叫，把錢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