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引擎是利用反生物邏輯去否定現實，而嶽舟所說的，似乎是在順應某種更高維度的物理邏輯去重塑現實。
“沒有暗資料支撐，純靠意識場？”
涼冰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求知慾的火焰，“這怎麼可能做到？意識本身是虛無的，沒有能量載體，怎麼可能干涉物質？”
“這就涉及到了虛數空間的概念。”
嶽舟笑了笑，“在實數世界裡，意識確實是虛無的。但在虛數維度，意識是具有質量和能量的實體。
只要你能開啟這扇門，將虛數維度的力量引導到實數維度……”
“停！”
涼冰抬手打斷了他，從隨身蟲洞裡掏出了一個筆記本。
“你等會兒，我記一下。”
她完全收斂了女王的架子，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個在超神學院時期，面對未知真理時如飢似渴的學者涼冰。
“從那個甚麼AT力場開始講，詳細點。別給女王我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詞，上公式！”
嶽舟看著她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才是他想要的狀態。
只要把涼冰拉進了學術的坑裡，她就是最完美的合作者。
“好，那就從心之壁的拓撲結構講起。”
......
嶽舟停止了關於AT力場的講述。
幾乎在同一毫秒，坐在他對面的涼冰也停下了手中正在記錄資料的動作。她那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微微眯起，鼻翼輕輕抽動了一下。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連想要逃跑的肢體動作都沒有。
涼冰隨手合上了筆記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充滿惡意的弧度。
“喲，說曹操曹操到。這股令人作嘔的烤鵝味兒，隔著半個地球我都能聞得見。”
涼冰翹起二郎腿，身體向後仰去，完全是一副等著看熱鬧的姿態，“看來你的運氣不錯啊，地球人。剛聽完惡魔的課，天使就送上門來了。
來的是凱莎那個碧池的左翼護衛，叫彥的小丫頭片子，也就是個七千歲的小孩。
帶著兩個更小的跟班，估計是追和莫伊。嘖嘖，這可是天使軍團現在的當紅炸子雞，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心跳加速了？”
她看向嶽舟，眼神裡滿是調侃，“別怪女王我沒提醒你，這些小天使雖然年紀不大，但一個個都被凱莎那個老妖婆洗腦洗得徹底，滿腦子都是正義秩序。
你這種渾身透著古怪、連暗資料都沒有的傢伙，在她們眼裡那就是最大的異端。
怎麼說？要不要女王我發發善心，開個蟲洞帶你先避避風頭？畢竟咱們現在的學術交流還沒結束，我可不想看著剛收的學生被那群燒雞給烤了。”
嶽舟沒有理會涼冰的調侃。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黃村的夜幕，投向了遙遠的天際。
在他的高維視野中，那三股強烈的暗能量波動正以極高的速度切入大氣層，那是一種極其精密、秩序井然的能量排列方式，與涼冰那種混亂狂野的風格截然不同。
“避風頭就不必了。”
嶽舟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平靜，“正好，我正打算去見見她們。”
“哈？”
涼冰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嶽舟，“你認真的？你去見她們幹嘛？自首嗎？還是說你真信了那套正義秩序的鬼話，想去抱天使的大腿？”
“為了資料。”
嶽舟轉過頭，看著涼冰，眼神中是一種純粹的學者式的理智，“涼冰，我們剛才的交流很有價值。你提供的關於神河文明和惡魔文明的底層物理資料，讓我對這個宇宙的暗位面機制有了初步的瞭解。
但是，這還不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直線。
“科學需要嚴謹的對照組。你的資料帶有極其強烈的主觀色彩和倖存者偏差。神河文明毀滅了，你們惡魔一直在流浪和戰爭中掙扎，你們的技術路線是為了生存而被迫走的極端。
而天使不同。”
嶽舟的語氣中透著客觀的評價，“天使文明在凱莎的領導下，維持了已知宇宙數萬年的秩序。這意味著她們擁有最穩定的觀測環境，最連續的歷史記錄，以及最完整的宇宙常數測定檔案。
兼聽則明。
我需要天使視角的物理資料，來與你的資料進行交叉驗證。只有這樣，我才能構建出一個真正客觀、完整的廣義大一統模型。”
涼冰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她設想過嶽舟的一萬種反應，但唯獨沒想過，這個男人竟然是把天使當成了一個行走的資料庫。
“你……”
涼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有些牙疼，“你特麼就是個沒有感情的資料狂魔嗎？
那是天使！是我的死對頭！你當著我的面說要去見她們，還要拿我的資料去跟她們做對比？你有沒有考慮過女王我的感受？”
她猛地站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地指著嶽舟，“你要資料？我給你啊！我把惡魔一號的核心資料庫許可權給你還不行嗎？那群碧池有的我都有，她們沒有的我也有！
天使那點破事兒，我比她們自己都清楚！你有甚麼想知道的直接問我，犯得著去跟那群虛偽的傢伙打交道嗎？”
“有些歷史，只有親歷者才能還原真相。”
嶽舟搖了搖頭，並沒有被涼冰的情緒所影響，“比如，關於那個所謂的三王時代，以及你……或者說天啟王涼冰，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聽到天啟王這三個字，涼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種氣急敗壞的神色逐漸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幾分滄桑的回憶感。
“你想聽故事？”
涼冰重新坐回了石頭上，聲音低沉了下來，“行，既然你想聽，那我就給你講講。省得你被凱莎那個碧池的洗腦包給騙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現在的已知宇宙，都在歌頌神聖凱莎的偉大，歌頌正義秩序的輝煌。那些小天使們，比如彥那個小丫頭，她們生下來就在正義的庇護下，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但她們根本不知道，在三萬年前，天使文明是個甚麼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