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泛起一陣極其細微的漣漪，涼冰的一隻腳踏出了蟲洞，黑色的皮靴踩在黃村原本堅實的土地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廓隨著呼吸大幅度起伏。
這裡沒有死歌書院那種瀰漫著腐朽與書卷氣的死寂味道，也沒有梅洛天庭那種令人窒息的神聖感。這裡的空氣中充滿了塵土、植物以及碳基生物特有的、未經雕琢的原始氣息。
這就是地球。
作為已知宇宙中為數不多還保留著神河體原始生態的行星，這裡對於現在的惡魔文明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兵源地。
涼冰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過。
暗位面作業系統的介面在她視網膜上展開，無數繁雜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下。
“惡魔一號，檢索當前區域生命體徵。”
她在暗通訊頻道中下達了指令。
“檢索完成，女王。”惡魔一號的AI系統迅速反饋，“當前區域為黃村，常住人口368人，生命體徵穩定。大部分目標處於深度睡眠狀態，基因序列為地球普通人類，未發現超級基因攜帶者。”
“368個……”
涼冰看著眼前這個沉睡的村落，眼神中並沒有所謂的殺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資源的冷靜。
對於她來說，這些人並不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而是一個個待啟用的載體。
她的部下，阿託，還有那些在與天使的萬年戰爭中被打散了身體、意識只能寄存在惡魔一號資料庫裡的老兵們，急需物質載體來重塑肉身。
地球人的基因與神河體高度同源，雖然脆弱，但可塑性極強。
“女王我也不想這麼做，但為了自由，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涼冰低聲自語，語氣中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漠。
這就是她的“墮落自由”理念——為了追求更高層面的進化與生存，道德這種低階文明的束縛是可以被隨意拋棄的。
在她看來，賜予這些只有短短几十年壽命的凡人以魔人的基因，讓他們成為擁有漫長生命和強大力量的戰士，這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哪怕代價是抹除他們原本自我意識。
她手腕翻轉，掌心向上。
周圍空間中的暗能量開始向她的手心匯聚。並沒有甚麼絢麗的光效，只有一團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能量球正在迅速成型。
那是高度濃縮的魔人基因植入程式。
它不是病毒，而是一段霸道的、具備自我複製和覆寫功能的基因程式碼。
一旦將其投入村莊的水源或空氣迴圈系統，這段程式碼就會像入侵計算機一樣入侵村民的細胞核，強行切斷原本的基因表達，將魔人的序列寫入其中。
整個過程只需要幾分鐘。
“阿託，準備好迎接你的新身體了嗎？”
涼冰看著手中的能量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雖然只是個地球村夫的身體，但湊合著用吧，等回了坤薩再給你換好的。”
她手臂肌肉微微緊繃，計算好了投擲的彈道和落點。
只要這一球扔出去，黃村就會成為歷史，而一支新生的魔人小隊將在此誕生。
然而。
就在她的手臂即將發力的那一瞬間。
一種極其突兀的違和感，毫無徵兆地切入了這片空間。
沒有蟲洞開啟時的空間震盪。
沒有暗能量高速流動引發的輻射警報。
甚至連空氣的流體力學特徵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一個人，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她面前兩米處。
就像是原本圖層上突然多出了一個圖層，沒有任何過渡，直接覆蓋。
涼冰的動作僵住了。
作為時空技術的頂級專家，她對空間的掌控力在已知宇宙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哪怕是卡爾動用大時鐘進行超遠距離傳送，或者凱莎的神聖原子在空間中聚合，她都能提前感知到空間引數的微小擾動。
但眼前這個人，完全繞過了她的感知系統。
嶽舟站在那裡，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神情平靜得就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順便路過這裡一樣。
他看著涼冰，目光清澈，沒有絲毫面對“惡魔女王”時應有的恐懼或敬畏。
“晚上好，莫甘娜女士。”
嶽舟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雖然打擾了你的雅興，但我不得不說一句……”
嶽舟指了指涼冰手中那團正準備扔出去的暗紫色能量球。
“這種強制改寫基因的方式，是不是有點太……醜了？”
“醜？”
涼冰愣了一下，大腦有一瞬間的短路。
她活了三萬年，被罵過邪惡，被罵過瘋子，甚至被罵過碧池。但從來沒人說過她的技術“醜”。
這簡直是對一個科學家的侮辱！
“你特麼是誰？！”
涼冰瞬間炸毛，惡魔之眼全功率開啟，試圖掃描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正在解析目標……”
“解析中……警告！資料異常！”
“目標基因序列：類地球人（未知變異）。”
“肉體強度：無法估量（極高危）。”
“能量反應：未知（非暗能量，非恆星能，非虛空能）。”
一連串紅色的警告在她的視野中彈出，尤其是那條關於肉體強度的提示，差點讓涼冰把眼珠子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