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憐風臉色驟變。她迅速在終端上操作起來，調取德諾3號之前在太陽系邊緣捕捉到的模糊影像進行比對。
雖然德諾3號無法在這個距離上進行深度掃描，但僅憑那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分佈，就足以確認——
這個模型是真的。
“資料吻合度極高。”憐風壓低聲音，在杜卡奧耳邊說道，“甚至比我們的資料庫還要詳細。連我們尚未解析出來的動力爐冷卻迴圈結構，這裡都有完整的標註。”
杜卡奧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模型，又看向一臉淡然的嶽舟。
“你從哪弄來的這些資料？”
杜卡奧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警惕。
這種級別的情報，絕對不是靠甚麼駭客技術或者遠端掃描就能得到的。
饕餮的光能壁壘技術雖然算不上頂尖，但也足以遮蔽絕大多數的遠端探測。想要得到如此詳盡的內部結構圖，除非是親自進入過旗艦內部，或者是直接從饕餮高層那裡獲取的。
“之前看見的。”
嶽舟隨口回答道，語氣真誠得就像是在說剛在路邊看見只野貓，“當時那幾艘小的飛下來的時候，我順便往上面看了幾眼。它們的通訊頻段和旗艦是實時連線的，資料流沒加密，我就順便讀了一下。”
杜卡奧：“……”
他在撒謊。
這是杜卡奧的第一反應。
順便看幾眼？順便讀一下？
你當那是路邊的廣告牌嗎？那是宇航級文明的加密軍用通訊！那是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
而且，就算你能截獲訊號，能在幾秒鐘內把這種海量的工程圖紙解算出來並重構？這需要的算力，哪怕是德諾3號全功率運轉也做不到。
他在敷衍我。
杜卡奧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種外交辭令。他在向我展示肌肉，展示他背後那個龐大的情報網。他能輕易獲取饕餮的核心機密，說明他對冥河文明的滲透程度遠超我們的想象。
或者……他本身就擁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高維觀測手段？就像三角體那樣？
不，三角體從來沒有出現過形體。
杜卡奧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嶽舟的存在納入已有的認知框架，但失敗了。
這個年輕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每一個切面都透著詭異。
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最有利的決策。
“嶽先生。”
杜卡奧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再糾結情報來源，“這個情報，確實很有價值。
如果你能提供更詳細的弱點分析，我可以考慮你的要求。”
“當然。”
嶽舟指了指模型腹部的一個不起眼的散熱格柵。
“這裡，是它們光能壁壘的能量回流節點。
饕餮為了追求主炮威力的最大化，採用了一種激進的能量調配策略。每當主炮充能達到95%時，為了防止護盾發生器過載，系統會強制切斷這個節點的能量供應，進行秒的冷卻。
在這個瞬間，它們的腹部護盾是失效的。
只要抓住這個時機，哪怕是一顆普通的穿甲彈，只要打進這個位置，就能引發動力爐的連鎖殉爆。”
嶽舟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針對先鋒旗艦。如果是後面的主力艦，弱點位置會有變化。不過那個等它們來了我再看一眼就行。”
杜卡奧沉默了。
秒。
對於普通人類軍隊來說，這個時間視窗幾乎不存在。
但對於擁有超級動態視力的琪琳，或者是能夠進行微蟲洞搬運的薔薇來說，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這個情報，足以改變天河戰役的走向。
他在待價而沽。
杜卡奧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說甚麼“等來了再看一眼”，實際上是想告訴我，他手裡還有更多關於饕餮主力艦隊的情報，只是現在不想一次性拿出來。
他在放長線釣大魚。
不過，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你的要求只是歷史資料和基礎理論？”
杜卡奧再次確認道，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不需要核心科技？比如弒神武的製造工藝？或者是暗合金裝甲的配方？”
在他看來，嶽舟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情報能力，所圖謀的肯定也該是德諾文明最核心的資產。
用一些過時的、甚至在神河時代屬於公開教材的基礎資料來交換戰略級情報，這太反常了。
這就好比一個人拿著核彈發射密碼，卻只要求換一本小學數學課本。
“不需要。”
嶽舟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你們那些所謂的弒神武……工藝太粗糙了。除了材料本身還算有點意思，設計思路完全是在浪費能源。至於暗合金……那玩意兒也就是個大號的訊號遮蔽器。”
“……”
憐風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
德諾文明引以為傲的尖端科技，在這個人口中竟然成了粗糙和浪費。
杜卡奧的眼神也沉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反駁。
他在掩飾。
他故意貶低我們的核心科技，是為了降低我的警惕心。他要基礎資料，很可能是想透過這些原始資料，逆向推匯出神河文明的某些底層邏輯。
甚至……他可能是在尋找神河文明遺失的某些關鍵拼圖？
杜卡奧心中警鈴大作。
但他轉念一想。
那些基礎資料，雖然是神河文明的基石，但畢竟已經過了幾萬年。現在的已知宇宙，科技樹早就分叉了無數次。
就算嶽舟是個天才，想靠著幾本幾萬年前的教科書就造出大時鐘？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既然他想要，那就給他。
反正那些資料在資料庫裡也是吃灰，給他一份複製，既能換來饕餮的情報，又能把他穩住，何樂而不為？
“好，我同意。”
杜卡奧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憐風，給他開放部分資料庫的閱覽許可權。包括神河文明通史、德諾星系基礎物理學、以及早期超級基因編碼原理。”
“是，將軍。”憐風應道。
“不過……”
杜卡奧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深邃，“既然嶽先生對理論這麼有研究，又這麼熱心教育。
不如就在超神學院掛個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