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嶽舟。”
“年齡。”
“身份證上寫的是二十四。”
“職業。”
“自由職業者,偶爾搞點基礎物理研究。”
巨峽市公安局的詢問室裡,白熾燈光平穩地灑在不鏽鋼桌面上。這裡沒有審訊犯人時的那種壓抑感,反而透著一股加班過度的疲憊味兒。
負責做筆錄的老張警官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手裡的圓珠筆在紙上頓了頓,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年輕人。
年輕人坐姿很放鬆,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於放鬆了。他沒有像其他目擊者那樣驚魂未定、語無倫次,手裡還捧著琪琳剛給他倒的一杯溫水,神情悠閒得像是在等朋友下班去吃夜宵。
但老張總覺得這年輕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嶽舟的視線,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坐在側後方的琪琳身上。
琪琳已經換下了那身滿是塵土的特警作戰服,穿回了日常的警襯。她的左臂上纏了一圈紗布,那是之前撲倒時留下的擦傷。
此時她正低著頭整理執法記錄儀的資料,感受到嶽舟投來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耳根微微泛紅。
她以為嶽舟是在看她。
實際上,嶽舟確實在看她,但看的不是臉,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在他的高維視野中,琪琳的身體正在發生一場劇烈的、微觀層面的核反應。
那顆射入她體內的饕餮鐳射雖然沒有直接命中要害,但殘留的輻射能量加上生死的應激刺激,終於徹底啟用了她體內沉睡了二十多年的隱性程式碼。
那是神河文明遺留的瑰寶——第一代超級基因序列。
嶽舟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些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鹼基對,此刻正如多米諾骨牌般被點亮。暗能量從周圍的空間中被無意識地抽取進入她的體內,匯聚到傷口處。
細胞分裂速度提升了三百倍。
受損的肌肉纖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強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一個量級。那塊紗布下的擦傷,其實已經癒合得連疤痕都沒留下了。
‘有趣的低端應用。’嶽舟在心裡評價道。‘雖然能量利用率極其低下,甚至還在依賴原始的生物化學能,但這套暗位面掛載程式的邏輯倒是很成熟。就像是……給一臺老式電腦強行外接了一個雲端伺服器。’
“嶽先生?嶽舟先生?”
老張警官不得不提高了音量,用筆桿敲了敲桌子,“麻煩集中一下注意力。我們知道你受了驚嚇,但這份筆錄很重要,上面催得很急。”
“抱歉。”
嶽舟收回瞭解剖琪琳基因的目光,轉過頭衝老張歉意地笑了笑,“剛才在思考一個生物學上的小問題。您問到哪了?”
“問到現場情況。”老張嘆了口氣,指了指記錄本,“你說你當時就在那個……那個外星飛行器的正下方。你看到了甚麼?它是怎麼墜毀的?還是怎麼消失的?”
這也是警方和軍方目前最頭疼的問題。現場勘查報告顯示,沒有殘骸,沒有爆炸痕跡,那些東西就像是資料刪除一樣沒了。
嶽舟喝了一口水,視線又忍不住飄向了琪琳的手腕——那裡的脈搏跳動有力,暗能量正在強化她的骨骼密度。
他一邊觀察著資料的變化,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其實原理很簡單。那幾個大傢伙的結構強度雖然不錯,但在微觀層面,它們依然依賴強相互作用力來維持原子核的穩定。”
“甚麼力?”老張停下了筆,一臉茫然。
“強相互作用力。”嶽舟耐心地重複了一遍,眼神依然盯著琪琳,“把原子核裡的質子和中子捆在一起的力。我當時嫌它們的引擎噪音太吵,又擋住了夕陽,所以就順手幫它們解開了這把鎖。”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琪琳抬起頭,一臉古怪地看著嶽舟。老張則是張大了嘴巴,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解開……鎖?”老張試圖理解這句話的字面意思,“你是說,你用某種駭客技術黑進了它們的控制系統,解開了安全鎖?”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鎖。”
嶽舟看著琪琳體內那股暗能量終於衝破了臨界點,開始向視神經匯聚——這意味著她的動態視力即將迎來質變。他心情不錯,於是多解釋了兩句:
“一旦這個力消失,或者被遮蔽,物質的原子結構就會瞬間崩塌。就像你用沙子堆了個城堡,然後抽掉了底下的地基。它們不是墜毀了,是直接還原成了原子塵埃,回歸大自然了。這很環保。”
老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合上了筆錄本,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小夥子,我理解你。真的。”老張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的年輕人,遇到這種外星人襲擊的大場面,精神受到刺激,產生一些……一些科幻電影裡的幻想,這都是正常的應激反應。
我們局裡有心理醫生,要不待會兒給你安排一下?”
他顯然把嶽舟當成了被嚇傻了,或者是在拿警察尋開心的精神異常者。
一旁的琪琳也忍不住開口了,她看著嶽舟,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嶽舟,這裡是做筆錄,不是寫小說。你只要說你當時嚇壞了,閉上眼睛甚麼都沒看見就行。沒必要編這些……這些聽不懂的名詞。”
她是真的想幫嶽舟。在她看來,這個男人雖然行為古怪,但在那種危急關頭還能保持鎮定,而且長得也不像壞人。要是被判定為精神異常送去強制治療,那也太冤了。
嶽舟看著琪琳,笑了笑。
“警官,你的視力最近是不是變好了?”他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啊?”琪琳愣了一下,“甚麼?”
“沒甚麼。”嶽舟搖了搖頭,“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記不下來也沒關係,反正結果就是它們沒了,我也沒受傷,這就夠了,不是嗎?”
老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想發火,但看著嶽舟那副“我很配合但我說的你們聽不懂我也沒辦法”的無辜表情,又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