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推開書房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時，嶽瑾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几前。
她沒有在批閱奏章，也沒有在審視帝國疆域的全息圖。
空氣中沒有絲毫能量波動的噪點，安靜得有些過分。
在嶽瑾的指尖，懸浮著一塊只有拇指大小、未經雕琢的極品羊脂白玉。她並沒有使用任何物理工具，甚至連念力那種常見的無形之手都沒有動用。
如果用肉眼看去，那塊白玉就像是在被空氣本身溫柔地撫摸。
但在嶽舟的感知中，這卻是另一番景象。
嶽瑾正在直接干涉這塊玉石內部的強相互作用力。她沒有粗暴地切削，而是像解開繩結一樣，優雅地解開了玉石表層多餘的分子鍵，讓那些不需要的雜質和邊角料自動脫落，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消散。
緊接著，她調整了剩餘部分的晶格排列。原本不透明的白玉，在微觀結構的重組下，逐漸透出一種彷彿流動的水光般的質感。
一隻栩栩如生的玉兔，就在這種無聲無息的微觀手術中，緩緩成型。
它的每一根毛髮，都不是刻出來的，而是透過調整原子層面的排列，讓光線在折射時自然呈現出的視覺紋理。
這就是第四層歸源功法的力量。不再是用力去改變物質，而是講道理讓物質自己改變。
嶽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嶽瑾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給玉兔的眼睛點上了一抹由微量鉻元素重組而成的緋紅。
“先生既然來了，何必站在門口當門神？”
嶽瑾頭也不回，手指輕輕一彈，那隻玉兔便穩穩地落在案几上。她轉過身，那雙平日裡威嚴深邃的鳳眸中，此刻卻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戲謔。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行禮，而是依舊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怎麼？實驗室那邊的事情忙完了？靈犀那個神棍頭子沒拉著您探討宇宙真理？”
“靈犀那是正經的科研彙報。”嶽舟摸了摸鼻子，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而且，我這不是一忙完就來看你了嗎。”
“是啊，忙完了才想起來。”
嶽瑾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只有在嶽舟面前才會流露出的嬌嗔，“您這一趟出去，收穫頗豐啊。先是明日香那個傲嬌的小丫頭，現在又帶回來一個古靈精怪的凱蒂。
聽說她們倆在帝國大學剛見面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現在全校都在傳，咱們帝國科學院又要多幾位風雲人物了。先生這撿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精準。”
嶽舟啞然失笑。他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自家孩子看著家長又領回來幾個優秀養子時的那種微妙的吃味。
“她們都是好苗子。”嶽舟走到案几旁，拿起那隻玉兔把玩著。觸手溫潤，內部結構極其穩定，這說明嶽瑾對源力的控制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
“明日香在生物機甲上有天賦，凱蒂的空間幾何直覺更是連我都驚訝。帝國現在的攤子鋪得這麼大，光靠我和那幫老傢伙可撐不上了。未來總是年輕人的。”
“那我呢？”嶽瑾挑了挑眉，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也是年輕人，先生。”
“你是帝國的定海神針。”嶽舟放下玉兔，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她們是劍，是盾，是探索的觸角。而你，是握劍的人，是這個家的管家。”
嶽瑾眼中的那點小情緒瞬間消散了。她抿了抿嘴，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就會說好聽的。行了，坐吧。剛泡好的茶，您嚐嚐。”
她伸手給嶽舟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香氣幽雅，顯然也是經過源力微調過的極品。
兩人相對而坐，氣氛從剛才的微妙對峙轉為了溫馨的閒聊。
“最近帝國怎麼樣？”嶽舟喝了一口茶，問道，“我一直待在實驗室裡，外面的變化都快跟不上了。”
“還能怎麼樣，日新月異唄。”嶽瑾聳了聳肩，“自從金丹體系普及後，大家的精力都旺盛得沒處發洩。除了修煉和工作，現在最火的就是搞創作。”
“創作？”
“是啊。您知道現在歸墟里最流行甚麼嗎？”嶽瑾開啟了自己的靈犀終端，投射出一片光幕，“不是以前那種簡單的全息遊戲了。現在流行世界架構大賽。
大家利用四象工坊提供的底層工具，自己設計物理規則，自己捏造生態系統。前幾天有個叫禿頭程式設計師的傢伙，設計了一個純粹由聲波構成的微型宇宙，雖然只能執行三分鐘就崩了，但那個創意連法厄同都點讚了。”
嶽舟看著光幕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參賽作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很好。帝國不需要只會聽指令的機器人，我們需要的是無數個能獨立思考的大腦。這種創造力的迸發，才是文明進化的源動力。”
“還有呢。”嶽瑾划動光幕，展示出幾個熱度極高的直播間，“網紅文化從那邊傳過來但更貼近帝國的特色。
那種譁眾取寵的，根本沒人看。”
嶽舟掃了一眼。
排名第一的直播間標題是《直播手搓反重力引擎：從入門到炸爐》，主播是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正對著一堆複雜的零件侃侃而談，旁邊還飄著幾個專業的彈幕在糾正他的引數錯誤。
排名第二的是《異界風物誌：我在賽博坦修機甲的日子》，主播是一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女孩，正在給一個變形金剛做保養，背景是宏偉的賽博坦鋼鐵都市。
“現在大家眼界高了，生命層次也上去了。”嶽瑾解釋道，“普通的獵奇根本吸引不了人。再加上有皇后在後臺把控，那些低俗的內容一冒頭就被掐了。
現在能火的，要麼是真有本事的硬核技術流，要麼是有獨特異界經歷的探險家。大家打賞也不再是圖個樂呵，更多的是一種對知識和勇氣的認可。”
“劉猛呢？”嶽舟突然想起了那個總是讓他哭笑不得的老同學，“他還好嗎？”
“他啊？”嶽瑾忍不住笑了，“他現在可是咱們帝國的吉祥物。雖然他不懂甚麼高深的技術，但他那種……嗯，怎麼說呢，那種沒見過世面的真實反應，反而很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