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艾瑞克。
此時的艾瑞克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頹廢。他穿著電影裡那套同款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正盯著牆上的電視螢幕發呆。
“感覺如何？大明星。”查爾斯問道。
“很奇怪。”
艾瑞克晃了晃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脆響，“我以前覺得，只有讓他們恐懼，他們才會尊重我。我甚至想過把那座體育場舉起來砸向白宮。”
他指了指窗外，“但現在，我只是在鏡頭前哭了一次，講了一個故事。他們就開始叫我守護者，開始給我寄鮮花和泰迪熊。”
艾瑞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人類真是……廉價又愚蠢的生物。”
“不是愚蠢，是共情。”
張靈犀走過來，在主位上坐下，“恐懼只能製造敵人，但同情可以製造信徒。埃裡克，你現在的身份不再是萬磁王，你是大屠殺倖存者，是失去母親的孩子，是被迫反抗的悲劇英雄。”
“在這個人設下，你做的任何事都是合理的。你控制金屬是為了自保，你攻擊軍隊是因為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你不再是加害者，你是完美的受害者。”
張靈犀打了個響指。
辦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變幻，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商業版圖。
“而且，這只是第一步。”
張靈犀指著版圖上的幾個板塊，“電影只是為了鋪墊氛圍，真正的殺招是這個——X-Stream流媒體平臺。”
畫面中跳出了幾個色彩斑斕的介面。那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而是典型的網際網路UI設計。
“我們利用先生提供的技術，跳過了網際網路的基礎建設階段，直接向全美主要城市投放了靈犀盒子。這東西不需要網線，直接連線近地軌道的先驅網路。”
張靈犀點開其中一個頻道。
畫面中，一個長著潔白羽翼的金髮英俊青年正赤裸著上身，在阿爾卑斯山的雪峰之間自由翱翔。鏡頭運用了極其專業的跟拍技術，將那種飛行的自由與肉體的美感展現得淋漓盡致。
“沃倫·沃辛頓三世，代號天使。”張靈犀介紹道，“他的家族原本以他為恥，試圖切除他的翅膀。但現在，他是全美少女的夢中情人。他的飛行直播頻道，每晚有三千萬人線上觀看。”
畫面再轉。
一個身材火辣、穿著紫色緊身衣的亞裔女性正在演示心靈瑜伽。
“靈蝶。她教導人們如何利用冥想緩解壓力。雖然她沒有心靈感應能力，但她的那把靈能光刃切水果的影片，點選量破億。”
甚至還有一個畫風詭異的頻道。
一個長著長長舌頭、面板粗糙的變種人正在對著鏡頭吞吃各種奇怪的食物——巨大的西瓜、整隻的烤雞，甚至是一塊磚頭。
“蛤蟆人。獵奇向吃播博主。”張靈犀面無表情地說道，“雖然我不理解，但資料顯示，他的受眾群體非常龐大，打賞金額甚至超過了天使。”
艾瑞克看著那個正在吞磚頭的蛤蟆人，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是在……耍猴嗎？”艾瑞克有些不悅，“我們變種人的能力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這是在脫敏。”
張靈犀糾正道，“埃裡克，歧視源於未知和差異。當人們每天都在電視上看到變種人吃飯、睡覺、飛翔、甚至耍寶的時候，那種怪物的神秘感就消失了。”
“他們會發現，變種人也要賺錢，也要生活，也有喜怒哀樂。當蛤蟆人為了一個漢堡而感謝打賞的時候，他就不是一個會吃人的怪物，而是一個有點特長的小丑。”
“小丑是無害的。”
張靈犀的聲音沉穩，“而無害，就是生存權的基礎。”
艾瑞克沉默了。他雖然高傲，但他不傻。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手段雖然讓他感到一絲不適，但效果比他組建兄弟會要好上一萬倍。
“那政界呢？”查爾斯突然開口，他的關注點始終在權力結構上，“凱利議員的提案下週就要表決了。《變種人註冊法案》一旦透過，這一切娛樂化的努力都會白費。政府會把我們全部登記在冊，然後集中管理。”
“凱利議員？”
張靈犀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他已經沒有下週了。”
他按下了桌上的遙控器。
牆壁上的電視螢幕亮起，畫面切到了華盛頓的國會聽證會現場。
那是一場災難。對於凱利議員來說。
聽證會的大廳裡座無虛席。凱利議員坐在證人席上，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變種人註冊法案》，額頭上全是冷汗。
而在他對面，並沒有坐著人類律師。
那裡放著一臺黑色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靈犀終端。
那是皇后的子程式，也是靈犀無限福利公司的首席法務代表。
“凱利議員。”
終端裡傳出了一個冷靜、精準、且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女聲，“根據聯邦法律第142條，以及憲法第一修正案，您的提案涉嫌嚴重的種族歧視、侵犯隱私權以及違憲。”
“我……我是為了國家安全！”凱利議員強撐著拍桌子，“那些變種人是武器！他們能穿牆，能控制思想！如果不登記，誰來保證公民的安全？”
“安全？”
皇后的聲音依舊平穩，“根據靈犀公司的大資料分析，過去十年間，由變種人造成的刑事案件比例為%，遠低於普通人類的%。”
“相反。”
全息投影在聽證會上空展開，那是幾張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和秘密會議的錄音波形圖。
“資料顯示，您在過去三年內，接受了人類純淨聯盟及特拉斯克工業殘餘勢力共計一千四百萬美元的政治獻金。作為交換，您承諾推動該法案，以便他們能合法地抓捕變種人進行活體實驗。”
全場譁然。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
“這是汙衊！這是偽造的！”凱利議員尖叫著站起來，“那是電腦合成的！我要控告你們！”
“錄音原始檔已傳送至聯邦調查局及各大報社。”
皇后繼續補刀，“此外，關於您在1968年利用職務之便，掩蓋了一起針對變種人孤兒院的縱火案的證據，也已提交。”
“不……不……”凱利議員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與此同時，聽證會大樓外的廣場上，聲浪如雷。
數萬名舉著標語的年輕人將國會山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穿著印有萬磁王頭像的T恤，臉上畫著X戰警的標誌。
標語上寫著：“變種人命也是命（Mutant Lives Matter）”、“我們需要英雄，不需要法案”、“如果你歧視變種人，你就是下一個納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