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殘留的電荷依然讓羅根的面板感到陣陣刺痛。
他靠在福利中心的金屬牆壁上，看著張靈犀，終於緩緩開口：“查爾斯進不去我的腦子，因為那裡面全是燒焦的廢墟。但你的終端可以。”
羅根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的靈犀終端，遞給張靈犀。
“裡面有我這五十年來，在成千上萬次地獄裡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雖然大多是戰鬥和死亡，但我想，那個男人能從這些垃圾裡翻出他想要的東西。”
羅根的語氣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告訴他，如果這次還輸了，就別讓我再回來了。我累了。”
資料傳輸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張靈犀感受著終端傳回的龐大資訊流，向羅根微微頷首，隨即將這份名為“輪迴記錄”的加密包，直接投向了芝加哥。
……
芝加哥，特拉斯克基地。
嶽舟坐在天神組飛船殘骸的指揮席上，雙眼微閉。先驅0.9已經接收並解壓了來自羅根的記憶資料。
“先生，羅根中校提供的記憶資料已歸檔。”
皇后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內迴盪，“雖然觀測視角大多侷限於宏觀戰場，且缺乏精確的物理讀數，但這些資料為我們勾勒出了約3400個平行宇宙的大致座標與演化終點。
這極大地縮短了先驅的搜尋時間。”
“3400個失敗的樣本。”嶽舟睜開眼，幽藍色的光流在瞳孔中凝固，“羅根是個合格的記錄員。他雖然不懂科學，但他用直覺記錄了每一個世界的‘崩潰點’。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避雷針。”
他站起身，走到實驗室中央。凱蒂·普瑞德正站在力場發生器的邊緣，小臉緊繃，由於連續的相位觀測，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凱蒂，我們要開始第二次嘗試了。”嶽舟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厚重感，“這一次，我不需要你尋找出口。我要你變成一個擴音器，把我的意志，廣播到那些重疊的陰影裡。”
凱蒂用力點了點頭，她雖然只有十幾歲，但在嶽舟那絕對理性的引導下，她對“恐懼”的定義已經發生了偏移。她伸出手，按在虛空中的相位感應器上。
“放開你的心靈屏障，凱蒂。讓我接管你的頻率。”
嶽舟的精神力如同浩瀚的汪洋，瞬間淹沒了凱蒂的感知。在先驅行星級算力的加持下，嶽舟的意識以凱蒂的X基因為跳板，瞬間刺穿了現實的薄膜，降臨到了那些重疊的重影之中。
第一個目標：地球-：12。
嶽舟的意識降臨在一座懸浮於高空的金屬堡壘中。在這裡，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變體嶽舟正站在一臺巨大的電磁諧振儀前。在他的腳下，曾經不可一世的萬磁王埃裡克·蘭謝爾正單膝跪地，雙手託舉著一顆巨大的金屬球，為實驗提供著最純粹的磁場能源。在這個世界，變體嶽舟不僅是帝國的領袖，更是變種人眼中唯一的真神。
“你來了。”變體嶽舟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思維空間中響起，透著一種由於過度消耗而產生的乾澀。
“你的進度卡在了電磁力與引力的非線性耦合上。”本體嶽舟直接指出了問題。
“是的。”變體嶽舟轉過身，他的右半邊臉已經因為鳳凰權能的侵蝕而晶體化，但他眼神中的理性卻冷得嚇人，“我試圖利用埃裡克的磁場作為模板，強行反推引力常數。
但我忽略了鳳凰之力對真空零點能的干涉。
實驗失敗了，這個世界的地核將在三小時後停止轉動。”
他看著本體，眼神中沒有悲哀，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釋然。
“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組合。資料已經全部上傳至靈犀網路。接手吧。我這邊的琴已經由於我的過度解析而陷入了深度休眠，她醒來時，這個世界就會變成灰燼。”
“你的嘗試並非毫無意義。”本體嶽舟回應道，“你驗證了磁場作為中介的不可行性。這段資料，我收下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變體嶽舟主動放開了靈魂的防禦，整個人化作一道純粹的金色流光，順著凱蒂搭建的相位通道，瞬間融入了本體的意識。
緊接著是：地球-：89。
這裡的景象更加慘烈。天啟那龐大的軀體被釘在實驗室的牆壁上，數十根粗壯的導管刺穿了他的面板，正在瘋狂抽取他的物質重組基因。變體嶽舟站在這座血肉作坊的中心，他的周身環繞著一層暗紫色的光暈。
“我把天啟當成了過濾器。”這個世界的變體嶽舟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嚴謹，“我讓他去吸收鳳凰的混沌，然後我再從他身上提取被過濾後的有序能量。這讓我一度觸碰到了強相互作用力的邊緣。”
“後果呢？”本體嶽舟問。
“後果是，天啟瘋了，他的基因崩解引發了全球性的物質坍縮。在這個宇宙，我被稱為‘寂滅者’。”變體嶽舟指了指外面已經開始沙化的城市，“我即將失去對理性的控制。在徹底變成鳳凰的傀儡前，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資料交接。”本體嶽舟冷冷下令。
“如你所願。”
變體崩解，海量的關於強核力鎖定的實驗資料如海嘯般湧入本體的資料庫。
嶽舟在實驗室中閉著眼，他的身體周圍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重影。每一個重影都代表著一個平行宇宙的終結，每一個重影都帶回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科研心得。
地球-：156。
這裡的變體嶽舟選擇了一條最溫和的路線。他與琴·葛蕾共同生活了四十年。在這個世界，他沒有動用任何暴力，而是以一名父親和導師的身份，誘導鳳凰之力進行自我解析。
“我老了。”這個世界的變體嶽舟看著鏡子中滿頭銀髮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成年、正擔憂地看著他的琴·葛蕾，“雖然我沒能完成大一統，但我記錄了鳳凰在感性波動下的所有能量曲線。本體，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完整的‘感性波動引數包’。照顧好她，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是個渴望被理解的孩子。”
“我會的。”本體嶽舟承諾。
隨著融合的進行，嶽舟的氣息發生了質的變化。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異鄉人。他正在變成這個宇宙所有可能性的集合體。
凱蒂站在一旁，她感覺眼前的老師正在變得越來越“重”。
那種重，不是體重的增加，而是一種存在感的壓迫。嶽舟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卻因為無法承載他那過於龐大的資訊密度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