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切斷,全息光幕熄滅。
張靈犀的手指還停留在結束通話鍵的上方。就在這一毫秒的間隙裡,一種極其沉重的壓力,毫無徵兆地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唔……”
張靈犀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前傾,單手撐住了桌面。那並不是疼痛,或者說,不僅僅是疼痛。那是一種滿溢感。
就像是一個原本只裝了一半水的杯子,在瞬間被強行注入了另一半水。雖然杯子沒有碎,但那種液麵瞬間張力達到極限的膨脹感,讓他體內的每一條經絡都在發出低頻的嗡鳴。
“靈犀叔叔?”
一直坐在旁邊地毯上的琴·葛蕾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小女孩猛地站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靠近,變故就發生了。
琴的身體周圍,那層原本溫和流動的金紅色光繭,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那不是失控的爆發,而是一種歡呼般的增強。
隨著芝加哥那邊嶽舟吞噬了一個平行世界的異體,那個平行世界中原本屬於琴·葛蕾的鳳凰之力碎片,失去了原本的載體,順著因果律的收束,跨越了維度的壁壘,直接回流到了這個主宇宙的琴身上。
琴的雙腳離地,懸浮起來。她的雙眼睜大,瞳孔中金紅色的火焰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變成了某種類似液態的高能流體。
“好多……好多聲音……”
琴抱著腦袋,聲音裡帶著一絲驚慌,但更多的是迷茫,“我聽到了另一個我……她在哭,然後她消失了,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隨著這股力量的注入,琴周身的能量場強度呈指數級攀升。休息室內的桌椅開始劇烈震動,牆壁上的金屬裝飾物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別怕,琴。那是……回歸。”
張靈犀咬著牙,強行直起腰。他那隻妖異的紫色右眼中,原本瘋狂跳動的暗紫色雷波,此刻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並不是黑鳳凰變弱了。
而是張靈犀變強了。
那個平行世界的張靈犀雖然已經死亡,但其靈魂本質中的資訊量被嶽舟的歸源網路捕獲,併疊加到了本體身上。
這種靈魂質量的暴漲,直接導致張靈犀體內的金丹容量擴充了整整一圈。
原本在他體內顯得擁擠不堪、四處撞擊的黑鳳凰能量,此刻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裡,雖然依舊暴戾,卻暫時失去了那種隨時會撐爆容器的壓迫感。
“漢克!讀數!”
門外傳來了羅根的吼聲。
漢克·麥考伊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手裡舉著那個行動式檢測儀,眼鏡歪在鼻樑上都顧不得扶。
“讀數在跳!而且是雙向跳動!”
漢克盯著螢幕,手指飛快地調整著引數,“琴的能量指數上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還在漲!但這不符合熱力學定律,這股能量是憑空出現的!周圍沒有檢測到任何能量汲取現象!”
“再看張靈犀!”漢克把探頭對準了張靈犀,“他的生物磁場密度……上帝啊,這怎麼可能?他的靈魂密度在增加!”
“說人話!”羅根衝進房間,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張靈犀。
“簡單來說,就是他變重了!”漢克大聲解釋道,語速極快,“不是體重的增加,是精神維度的質量!就像是把兩張底片強行重疊在了一起,他的存在感變得極其濃稠!”
查爾斯操控著懸浮椅滑行進屋,他的臉色凝重,雙眼泛著微弱的藍光。
“不僅僅是濃稠。”
查爾斯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張靈犀身上,那種神魄粒子增幅下的感知力讓他看到了更多,“如果你以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那麼現在,你就像是一個雙重曝光的影子。
靈犀,我感覺到了另一個你的殘留。雖然很微弱,但那種悲傷和解脫的情緒……是真實存在的。”
張靈犀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眩暈感終於開始消退。他藉著羅根的手臂站穩,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是先生。”
張靈犀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肯定,“他在芝加哥動手了。他真的做到了……他在融合平行世界。”
“融合?”羅根愣了一下,“你是說,他把另一個世界給吃了?”
“可以這麼理解。他消除了一個錯誤的可能性,把那個可能性的資源回收到了這裡。”
張靈犀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的紋路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深刻,“所以我變強了。因為那個世界的我,回歸了。”
羅根鬆開了扶著張靈犀的手。他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從兜裡掏出一根雪茄。
但他沒有點火。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像是在感知某種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怪異的變化。
“怎麼了,羅根?”查爾斯注意到了老友的異常。
“我不……不知道。”
羅根的聲音有些遲疑,這對於向來果斷的他來說很少見。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那動作不像是頭痛,更像是在確認甚麼東西還在不在。
“我的腦子……有點奇怪。”
羅根閉上眼,試圖去捕捉那種感覺。
在他的大腦深處,那座由無數次輪迴記憶堆積而成的垃圾山裡,有一塊原本尖銳、刺耳、每次觸碰都會讓他想要嘔吐的記憶碎片,突然軟化了。
那是第四十二次輪迴的記憶。
他記得很清楚,在那個世界裡,他被哨兵機器人撕碎了一半身體,眼睜睜看著暴風女被鐳射貫穿。那種絕望感和疼痛感,在過去的五十年裡,只要他一閉眼就會像噩夢一樣重演。
但現在,那段記憶還在,畫面還在。
可是那種附著在畫面上的、讓他窒息的真實感和痛感,消失了。
它變成了一段枯燥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影像資料。就像是在看一部早已看過的爛片,雖然知道劇情很慘,但他內心毫無波瀾。
“第四十二次輪迴……那個感覺,沒了。”
羅根睜開眼,看著查爾斯,眼神裡滿是困惑和難以置信,“就像是有人把那段記憶的情緒插頭給拔了。我知道它發生過,但我感覺不到疼了。”
查爾斯聞言,神色一震。
“因為那個平行宇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