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沒關,煎培根混合著熱咖啡的香氣順著走廊飄了過來,直接把漢克·麥考伊從那種劫後餘生的恍惚中拽回了現實。
他動了動鼻子,那種屬於人類的嗅覺讓他感到既陌生又親切。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確定沒有變回藍毛野獸後,才邁步走向開放式廚房。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張靈犀正站在流理臺前。他沒看案板,也沒看鍋,甚至連頭都沒回。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坐在高腳凳上的琴·葛蕾身上,手裡卻拿著一把廚刀,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頻率切著洋蔥。
篤篤篤篤篤。
那聲音密集得像是一臺精密機床在運轉。
“琴,感覺到了嗎?”張靈犀一邊說,一邊隨手把切得厚薄完全一致的洋蔥掃進鍋裡,動作流暢,“那個把你包起來的金色光繭,它不是籠子,是面板。
你不需要一直緊繃著,試著像呼吸一樣,吸氣的時候收緊,呼氣的時候放鬆。”
琴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閉上眼嘗試了一下。
隨著她的呼吸,那一層若隱若現的金紅色光芒果然開始有節奏地律動起來。
“對了,就是這樣。”張靈犀笑了笑,右手極其自然地顛了一下鍋,培根在空中翻了個完美的360度,精準落回原位,“只要你不去抗拒它,它就不會傷害你。
就像我做飯一樣,這套動作我其實沒怎麼過腦子,但我身體裡的程式知道該怎麼做。”
漢克站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作為科學家,他一眼就看出了違和感。張靈犀的動作太標準了,標準得不像是在做飯,而像是在執行一套被嚴格封裝的戰術動作。
每一次揮鏟的角度、力度,甚至連調料撒下去的分佈,都像是經過了億萬次計算後的最優解。
這就是帝國人的生活方式嗎?連做飯都能像流水線一樣高效?
“早,漢克博士。”
張靈犀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指了指旁邊的咖啡機,“咖啡在壺裡,杯子在架子上。糖和奶自己加。”
“呃……早。”漢克有些侷促地走過去,倒了一杯咖啡。
查爾斯操控著那張銀色的懸浮椅,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他手裡拿著一片烤好的吐司,眼神卻一直停留在張靈犀的背影上。
只有擁有心靈感應的他知道,這個正在談笑風生的年輕人,此刻體內正在經歷著怎樣的風暴。
那股黑鳳凰的力量就像是一頭被鎖在籠子裡的瘋獸,每分每秒都在撞擊著張靈犀的金丹。那種痛楚如果換算成神經電訊號,足以燒燬一頭大象的大腦。
但張靈犀只是在煎蛋。
“靈犀……”查爾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手在抖。”
張靈犀端盤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把盤子放在桌上,掩蓋了那微不可察的震顫。
“肌肉記憶的誤差而已,教授。”張靈犀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昨晚運動量有點大,乳酸堆積。吃完早飯就好了。”
查爾斯看著他。那隻紫色的右眼在晨光下顯得妖異而危險,但那隻左眼依然清澈。
他在撒謊。他在忍受。
查爾斯心裡很清楚,但他沒有拆穿。因為他和琴正看著這邊。
“那就多吃點。”查爾斯嘆了口氣,拿起叉子,“你需要能量。”
“我會的。”張靈犀解下圍裙,坐在琴的身邊,“羅根呢?”
“在外面抽菸。”漢克指了指陽臺,“他說他不餓,但我覺得他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這種家庭氛圍。”
“隨他去吧。”張靈犀給琴切了一塊培根,“老兵總是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適應和平。”
這頓早餐吃得很安靜,但並不壓抑。
對於X戰警來說,這種不用擔心被追殺、不用擔心能力失控、甚至不用擔心食物來源的早晨,簡直奢侈得像個夢。
琴吃得很香,嘴角沾上了番茄醬。張靈犀並沒有用紙巾去擦,而是抬手輕輕一點,一股微弱的念力波動閃過,那點醬汁就自動脫落,飛進了垃圾桶。
“哇!”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學這個!”
“先學會不把盤子炸飛再說。”張靈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飯後,漢克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等他收拾完,發現張靈犀正站在地下室的門口等他。
“漢克博士,有空嗎?”張靈犀手裡拿著一個平板終端,“關於你的基因穩定劑,還有一些後續的維護資料,我想我們需要聊聊。”
“當然。”漢克擦乾手,快步走了過去。
地下室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實驗室。雖然裝置簡陋,但有了張靈犀帶來的幾個帝國行動式分析儀,這裡的資料處理能力已經超過了五角大樓。
張靈犀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漢克也坐。
“漢克,我直說了。”
張靈犀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先生去了芝加哥,他有更重要的課題要攻克——關於時間和維度的。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現在的狀態,你也看到了。大部分精力都要用來壓制這個房客。我沒法進行高強度的腦力勞動。”
“所以,我需要一個幫手。或者說,一個代研者。”
“我?”漢克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受寵若驚,“但我學的都是地球的生物學,你們帝國的科技……我恐怕看不懂。”
“科學的盡頭是相通的,只是表達方式不同。”
張靈犀點亮了平板,將一組複雜的三維螺旋模型投射在空氣中。
“我們面對的敵人是鳳凰,一股擁有自我意識的能量。要解析它,光靠地球的物理學是不夠的。你需要學會帝國的視角——如何將精神、靈魂與能量看作一個整體。”
“這是歸源基因的基礎架構圖。也就是你那支穩定劑的底層邏輯。”
漢克湊近了看。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某種高階的DNA圖譜。但看了幾秒鐘後,他的冷汗就下來了。
這哪裡是DNA?這分明是一個作業系統!
那雙螺旋結構上掛載的每一個鹼基對,都被編譯成了一種類似程式碼的模組。攻擊、防禦、自愈、能量轉化……所有的生理機能都被封裝成,可以隨意插拔、升級。
“這……這不可能……”漢克喃喃自語,“把生命體數字化到這種程度?那進化算甚麼?系統更新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張靈犀點頭,“在帝國,進化不再是隨機的試錯,而是定向的工程。
我們把這種技術稱為生命程式設計。而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承載一切力量的硬體基礎。”
他手指滑動,調出了另一組資料,那是一團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模型,它在虛空中緩緩流動,既像水,又像霧。
“這是歸源靈能。”
張靈犀解釋道,“在你們的認知裡,能量就是熱、電、磁。但在帝國,我們發現了一種更本質的能量形態。它是生物能與精神力的完美融合。”
“看這裡。”張靈犀指著模型中那些微小的閃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攜帶了意志資訊的能量包。普通的電能只能驅動機器,但歸源靈能可以驅動現實。
它可以是念力,可以是護盾,甚至可以是治療光束。因為它聽得懂你的命令。”
漢克瞪大了眼睛:“聽得懂命令?你是說能量有智慧?”
“不,是能量被賦予了靈魂的印記。”張靈犀搖了搖頭,“這就是為甚麼琴體內的鳳凰之力會失控。
因為她不知道如何給能量打上印記,那些能量是野生的,它們在反噬宿主。而歸源靈能,是被馴化的。”
張靈犀又調出了一張圖紙。那是查爾斯那張懸浮椅的內部結構圖。
“神魄粒子。”
張靈犀指著圖紙核心處那團銀色的流體,“教授的椅子就是用這個做的。它不是金屬,也不是生物組織。它是能量的固化形態。”
“它能記憶形狀,能增幅精神力,能隔絕磁場。最重要的是,它能作為歸源基因的外掛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