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意外。先生在離開前給過他一份名單,那是這個世界最不穩定的幾個變數。而頭頂上這架飛機裡坐著的,就是其中最棘手的一個。
“琴,站在我身後。”
張靈犀輕輕拍了拍琴的肩膀,語氣依然溫和,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
艙門開啟。
三道身影從幾十米的高空直接跳了下來。
咚!
漢克·麥考伊重重落地,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紋。他那藍色的野獸身軀弓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手中的檢測儀瘋狂報警。
“能量讀數超標!這裡到處都是力場發生器!”漢克警惕地環顧四周,“教授,這地方是個要塞!”
查爾斯·澤維爾落地後踉蹌了一下,迅速調整好姿態。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目光越過漢克,直接鎖定了站在廣場中央的張靈犀。
他的精神感應剛一探出,就像是撞上了一層柔韌的橡膠牆,被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這種精神防禦……”查爾斯心中一凜。
但最先做出行動的,是羅根。
金剛狼甚至沒有等身後的兩人跟上。他在落地的瞬間,就如同一頭髮現獵物的孤狼,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
他穿著那件磨損嚴重的皮夾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煞氣。那是隻有在屍山血海裡滾過無數次的人才會有的味道。
他在距離張靈犀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對於金剛狼來說,是絕佳的攻擊範圍。
羅根死死盯著張靈犀,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的琴。他的雙手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那無堅不摧的骨爪就會刺破面板。
但他沒有動手。
他就那樣僵硬地站著,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充滿了野性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是憤怒,是焦急,還有一種深藏在底的、不想承認的無力感。
“把她給我。”
羅根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張靈犀。”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
張靈犀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雖然這是在這個時空的初次見面,但他從先生那裡看過羅根的檔案。
一個揹負著無數次時間輪迴記憶的戰士。一個為了拯救世界,哪怕死上一千次也要爬回來的老兵。
張靈犀能清晰地看到羅根眼底的血絲,那是長期無法入睡的證明;能感覺到羅根周身繚繞的那股沉重的死氣,那是無數次目睹戰友犧牲留下的烙印。
“你知道我是誰。”
羅根往前逼近了一步,語氣強硬,甚至帶著一絲威脅,“你也知道我為甚麼要帶她走。別逼我動手,靈犀。我不想傷你。”
漢克在後面緊張地握緊了拳頭,隨時準備支援。查爾斯則皺著眉,試圖尋找介入對話的時機。
然而,張靈犀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擺出防禦姿態,也沒有召喚周圍的安保系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羅根,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手伸進了風衣的內側口袋。
羅根的肌肉瞬間繃緊,眼神一厲。
但張靈犀拿出來的不是武器。
那是一個精緻的銀色金屬盒。
啪。
盒子彈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根深褐色的雪茄。
張靈犀抽出其中一根,往前遞了遞。
“帝國產的。先生從另一個宇宙帶回來的存貨,據說口感很烈。”
張靈犀看著羅根,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和一位老友敘舊,“你的手在抖,羅根。你需要這個。”
羅根愣住了。
他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根雪茄,那熟悉的菸草味鑽進鼻子裡,勾起了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經末梢的一絲渴望。
他抬起頭,看著張靈犀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所謂的悲天憫人。那是一種男人對男人的理解。
一種“我知道你經歷了甚麼,我也知道你現在很想殺人,但先抽根菸冷靜一下”的默契。
羅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把那根雪茄打掉,想大聲吼道“老子不是來抽菸的”。
但他做不到。
面對這樣一個完全看穿了他外強中乾、看穿了他滿身疲憊卻依然給他留足了面子的男人,他那一身用來偽裝的刺,根本豎不起來。
“法克。”
羅根低罵了一聲。
他一把抓過那根雪茄,動作粗魯地塞進嘴裡,然後自己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深吸一口。
辛辣濃烈的煙霧衝進肺裡,那種熟悉的灼燒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點。
呼——
一大團煙霧被吐了出來,隨風飄散。
羅根夾著雪茄的手指依然有些微顫,但他身上的那股殺氣,已經散了大半。
“你還是這副死樣子。”
羅根咬著菸蒂,聲音低沉,“不管是哪個世界,不管是哪次輪迴。你總是這副好像甚麼都懂、甚麼都能包容的死樣子。”
“這讓人很火大,你知道嗎?”
張靈犀笑了笑,沒有反駁。
“火大總比絕望好。”
張靈犀看著羅根,輕聲說道,“先生告訴我,你是個時間旅行者。你見過很多個未來,也見過很多個結局。”
“既然你見過那麼多次,你就應該知道。”
張靈犀指了指身後的琴,“把她帶走,帶去那些所謂的安全屋,或者是深山老林,結局會改變嗎?”
羅根沉默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不會。
在那些記憶裡,無論他把琴藏到哪裡,無論他怎麼保護,當那股力量爆發的時候,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在這裡,至少有人能教她怎麼控制。”
張靈犀繼續說道,“先生的技術也許激進,但不可否認,他是目前唯一能解析那股力量的人。而我……”
他頓了一下,目光堅定,“我會看著她。如果真的有失控的那一天,我會站在她前面。就像你在記憶裡看到的那樣。”
羅根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盯著張靈犀。
這傢伙……連自己的死法都猜到了嗎?
“你是個傻子。”
羅根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拿在手裡,看著那燃燒的菸頭,“徹頭徹尾的傻子。”
“也許吧。”張靈犀聳了聳肩。
他側過身,讓開了通往身後那棟白色小樓的路。
“既然來了,就別站在外面了。”
張靈犀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查爾斯和漢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教授,還有漢克博士。屋裡有剛泡好的茶。我想,關於琴的教育問題,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而且,先生給各位留了一些東西。我想你們會感興趣的。”
查爾斯看著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徹底沒了戰意的羅根,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場關於琴的爭奪戰,在羅根接過那根雪茄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不是輸在武力上,而是輸在格局上。
這個叫張靈犀的男人,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直接拆掉了他們的心防。
“走吧。”
羅根把雪茄叼回嘴裡,大步向屋內走去,經過張靈犀身邊時,他停了一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煙不錯。給我留一盒。”
“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