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度六千四百攝氏度,壓力三百六十五萬個大氣壓。這裡的環境引數比預想的還要惡劣。”
明日香的聲音透過AT力場的震動傳導,在緻密的液態鐵鎳海洋中顯得有些沉悶。她看了一眼終端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讀數,又看向前方那個連防護服都沒穿的身影。
“老師,雖然金丹期肉身很強,但您這樣直接泡在鐵水裡,真的不需要開個盾嗎?”
嶽舟走在最前面。
周圍是足以瞬間氣化鋼鐵的高溫流體,但在接觸到他面板表面三厘米處時,彷彿遇到了一層不可逾越的斥力層,自動向兩側滑開。
“不需要。”
嶽舟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雜音,“金丹的本質是自身形成一個獨立的內迴圈小宇宙。只要我不願意,外界的熱力學交換就無法發生。這不叫防禦,這叫物理隔絕。”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的末尾。
柯莎撐開了一層淡藍色的愛麗絲網路屏障,將自己和那個銀髮紅裙的小個子機娘包裹在內。
愛麗絲·威震天正縮在柯莎的腿邊,那雙暗紫色的電子眼死死盯著屏障外翻滾的金屬岩漿,雙手緊緊抓著柯莎的衣角。
“喂,霸天虎領袖。”明日香放慢腳步,湊過去調侃道,“你抖甚麼?你以前不是號稱要炸掉恆星嗎?這點地熱就受不了了?”
“閉嘴!誰抖了!”
威震天尖細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我是矽基生命!這種極端的磁場環境會干擾我的邏輯電路!我這是生理性排斥,不是恐懼!”
她一邊嘴硬,一邊又往柯莎身後縮了縮。
實際上,她恐懼的根本不是環境。
作為曾經的驚破天,她連太空輻射都當澡洗。
她恐懼的是嶽舟。
就在剛才,她親眼看到一塊隨著對流衝過來的、密度極高的固態核心碎片,足有一座山那麼大,直直地撞向嶽舟。
那個男人連手都沒抬,只是看了那塊碎片一眼。
那塊碎片就在微觀層面被拆解了。不是炸碎,而是原子鍵斷裂,瞬間化作了無數無害的鐵原子流,順著他的身體流了過去。
這種對物質的絕對掌控力,讓威震天感到一種源自火種深處的窒息。
“到了。”
嶽舟停下腳步。
前方的液態金屬海洋突然變得稀薄,這裡是地核的最中心,引力在這裡達到了一個詭異的平衡點。
一片巨大的空腔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在空腔的中央,懸浮著一團不可名狀的物質。
它大約有幾公里直徑,呈現出一種深邃到極致的紫黑色。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在呼吸的星雲,又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周圍的空間因為它的存在而發生了嚴重的扭曲,光線在經過它附近時被強行吞噬。
宇宙大帝的意識核心。
反物質能量團。
“這就是……地球的心臟?”柯莎看著那團紫色的光芒,感覺到手腕上的小先驅發出了一陣不安的躁動。
“準確地說,是寄生在地球內部的另一個生命體。”
嶽舟走到光團前,高維視野開啟,雙眼中資料流光閃爍。
“很有趣。按照標準物理模型,正反物質相遇會發生100%的質能轉換,也就是湮滅。
但這團反物質,卻在地球這個巨大的正物質球體裡安然無恙地睡了幾十億年。”
“因為它在自我隔離。”
威震天忍不住插嘴,這種時候她必須展現一下自己作為賽博坦領袖的見識,“宇宙大帝的表層有一層高維力場,隔絕了正物質的接觸。他在睡覺,透過休眠來減少消耗。
只有當他醒來,開始進食的時候,那層力場才會開啟,那時候整個地球都會變成他的燃料。”
“進食……湮滅……”
嶽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威震天,突然丟擲了一個問題。
“既然反物質可以誕生出宇宙大帝這種擁有自我意識、擁有智慧、甚至擁有進食這種生物本能的高等生命體。
那麼,威震天,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
“甚麼?”威震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
嶽舟抬起手,指了指周圍那片雖然空曠,但實際上充滿了各種輻射和粒子的虛空。
“我們所能觀測到的宇宙,包括地球、賽博坦、恆星、星雲,以及我們自己。
所有由原子構成的物質,無論是正物質還是反物質,加在一起,只佔整個宇宙總質量的不到一成。”
明日香接過了話茬,她是帝國理工的高材生,自然懂這個概念:“老師,您是說暗物質和暗能量?”
“對,剩下的九成。”
嶽舟的聲音在空曠的地核中迴盪,帶著一種讓人細思極恐的理性寒意。
“那是我們看不見、摸不著、儀器檢測不到,但確實存在,並且提供了宇宙絕大部分引力的東西。”
嶽舟向著虛空邁出一步。
“既然在普通物質裡,正物質誕生了人類和賽博坦人,反物質誕生了宇宙大帝。
那麼,在那剩下的大部分的暗物質海洋裡,為甚麼不能誕生生命?”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死寂。
連威震天的邏輯處理器都卡頓了一下。
暗物質……生命?
“這不合邏輯。”威震天反駁道,“生命需要能量交換,需要化學反應。暗物質不參與電磁相互作用,它們怎麼交換資訊?怎麼思考?”
“那是你的傲慢,也是碳基和矽基生命的侷限性。”
嶽舟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我們依靠電磁力來感知世界。光是電磁波,觸覺是電子斥力。所以我們只能看到參與電磁作用的東西。
但如果有一種生命,它們的基礎架構完全基於暗物質呢?
它們不發光,不反光。它們就在這裡。”
嶽舟突然伸出手,在明日香和柯莎之間的空地上揮了一下。
“也許此時此刻,就有一個龐大的暗物質生物,正站在我們中間。
可能像一座山那麼大,也可能像細菌那麼小。
它正在看著我們,或者正在穿過我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