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華達州,胡佛大壩地下深處。
警報聲已經從最初的尖銳蜂鳴變成了某種由於線路短路而產生的沉悶嘶吼。第七區的這座秘密基地正經歷著建成以來最大的安保危機。
低溫冷凍庫內厚達數十米的冰層正在從內部瓦解。
咔嚓。轟。
隨著最後一塊覆蓋在NBE-1頭部的堅冰炸裂,大量白色高壓氮氣向四周噴湧。能見度瞬間降至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
那是數千年未曾運轉的巨大齒輪強行咬合的聲音,是生鏽的伺服電機在超負荷運轉時發出的哀鳴。
“我是威震天。”
兩點猩紅的光學感測器刺破了白霧,伴隨著這聲宣告,一隻巨大的銀灰色外星合金機械巨爪抓在了前方的鋼鐵廊橋上。
三十多英尺高的身軀,每一塊裝甲板下都隱藏著致命的武器系統。
西摩·西蒙斯特工抓著上一層平臺的欄杆,看著那個場景,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嘶吼。
“開火。所有液氮噴射口全開。別讓他上來。”
威震天並沒有在意腳下的這些蟲子。他的處理器剛剛從漫長的休眠中重啟,暴虐的殺戮邏輯瞬間佔據了主導。
右臂的聚變加農炮開始充能,藍色電漿光輝映照著他猙獰的面部裝甲。
“人類,你們將……”
威震天的音訊發生器將功率開到了最大,他準備用一場毀滅性的演講來宣告霸天虎領袖的歸來。
但他的宣告被打斷了。
威震天原本正在邁出的左腿突然停滯在半空。
巨大的慣性讓他的上半身猛地前傾,但他那條足以支撐幾十噸機體進行高機動跳躍的機械腿紋絲不動。
威震天的光學鏡頭聚焦向下。
在飛舞的冰屑和電火花中,一個渺小的碳基生物站在那裡。
那個人類青年穿著一件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襯衫,右手隨意抬起,五根手指扣在威震天左腳踝的裝甲縫隙處。
這幅畫面違背了力學常識。
一個身高不到一米八的生物,單手截停了一個幾十噸重的巨型機械體的全速衝鋒。
“這就是NBE-1?”
嶽舟的聲音平穩地穿透了嘈雜的背景噪音。他沒有抬頭,目光正落在手中的那塊金屬裝甲上,指尖用力,感受著上面傳來的材質反饋。
“鈦鋼合金混入了部分稀有元素,但鍛造工藝還在使用原始的物理衝壓技術。表面氧化層處理得很粗糙,甚至還有微米級的裂紋。”
嶽舟抬起頭,目光與威震天那巨大的猩紅電子眼對視,語氣平淡。
“作為賽博坦的領袖,你的機體維護狀況很差。”
威震天愣了一瞬。
緊接著,羞辱感引爆了他的邏輯核心。
“滾開。卑賤的蟲子。”
他怒吼一聲,背後的輔助推進器猛然點火,試圖用高溫尾焰將這個不知死活的生物燒成灰燼,同時右臂的加農炮直接鎖定了嶽舟的頭部。
轟。
推進器噴射出藍色的火焰。
但威震天發現自己無法移動分毫。
不僅僅是被抓住的左腿,他全身的每一個關節、每一根傳動軸、甚至每一塊裝甲板,都被一股力量鎖死了。
那是高強度的念力場,它並非簡單地施加外力,而是瞬間填滿了他機體內的每一個物理間隙。
液壓系統發出瀕臨爆裂的尖嘯,電機空轉,過載警報在他的HUD介面上刷屏。
警告。外部力場干涉。機體被物理鎖定。動力輸出無效。
“安靜。”
嶽舟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推進器的噪音太吵。
他抓著威震天腳踝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揮。
咚。
一聲巨響。威震天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直接掄了起來,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重重地砸在了冷凍庫那厚達十米的鋼筋混凝土側壁上。
混凝土牆壁瞬間龜裂,無數碎石崩飛。威震天的身體並沒有滑落,因為那層高強度的AT力場直接將他嵌在了牆體裡。
“我們要進行一次快速的逆向工程分析,配合一點。”
嶽舟身體離地而起,沒有任何推進裝置,反重力般地漂浮到了威震天胸口的高度。
西蒙斯和一群第七區的特工們張大嘴巴,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背影,手中的武器垂下。
威震天拼命掙扎,紅色的電子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這到底是甚麼東西。放開我。”
“我是嶽舟。你可以理解為一名科學家 。”
嶽舟伸出雙手,對著威震天那厚重的胸部裝甲虛空一抓。
伴隨著金屬撕裂聲,威震天胸口那幾塊用來防禦重型火炮的複合裝甲板,上面的鉚釘突然全部自動彈飛。
幾十塊裝甲板在唸力的牽引下整齊地向外飛出,懸浮在嶽舟身後。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防護板。
暴露在空氣中的,是威震天內部複雜的機械內臟。
粗大的能量傳輸管線搏動,散發著幽藍的光芒,最核心處,一個被磁場束縛的球形艙室正在劇烈震動。
那是火種艙。賽博坦人的靈魂所在。
“住手。
不要碰那裡。”
威震天尖叫,聲音變得尖銳而扭曲。
這種被當眾開膛破肚的恐懼,讓他身為霸天虎領袖的尊嚴蕩然無存。
嶽舟並沒有理會他的抗議。
嶽舟的雙眸深處,深藍色的資料流開始加速。
在他的視界中,威震天的實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極度複雜的三維工程藍圖。
他一邊觀察,一邊用手指隔空撥動著那些裸露的管線。
“能量回路設計。典型的軍用風格。追求高爆發,犧牲了穩定性和續航。熱損耗高達百分之十五,簡直是浪費。”
嶽舟的手指穿過那些冒著電火花的線路,直接按在了火種艙的外壁上。
“這就是火種?讓我看看你的原始碼。”
“不。”
威震天發出吼叫。
但他無法阻止。
嶽舟的精神力凝聚成針,刺穿了火種艙的物理防護和防火牆,接入了那個正在旋轉的能量核心。
海量的資訊流湧入嶽舟的腦海。
那是古老的賽博坦語言,是由無數幾何圖形和數學公式構成的原始程式碼。
威震天感覺到自己的思維變得赤裸。他的記憶、他的戰術模組、他的變形邏輯,甚至是他最隱秘的野心,此刻都像是在被人翻閱一本攤開的書。
這種感覺極其恐怖。對於矽基生命來說,被人讀取底層程式碼,比碳基生物被掏出內臟還要致命。
“嗯?這段程式碼很有趣。”
嶽舟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髮現新大陸的驚訝。
他指著火種核心深處的一段異常明亮、結構極其複雜的加密協議。
“這不是常規的邏輯演算法。這是一段基於量子糾纏原理的廣播協議。”
嶽舟一邊解析,一邊在空中投射出一個全息介面,將那段程式碼具象化出來。
“你看,”他對威震天說道,態度像是在指導學生,“你的核心程式碼裡,被硬寫入了一個超級使用者許可權。這個許可權允許你強制覆蓋周圍低階霸天虎的邏輯判斷。”
威震天停止了掙扎。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全息螢幕,那是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源自元始天尊賦予至尊的統御權柄。
“你們把它叫做領袖魅力或者霸天虎萬歲?”嶽舟搖了搖頭,“不,這本質上是一個針對同族火種頻率的後門程式。只要啟用這段程式碼,你就擁有了對下級單位的最高root許可權。”
嶽舟的手指在那段程式碼上快速滑動,嘗試著修改幾個引數。
“啊。”
威震天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他感覺自己的思維邏輯正在被強行重組。那種大腦被插入攪拌棒的感覺讓他幾乎當機。
“別動,我在測試它的響應速度。”嶽舟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你亂動導致資料溢位,燒燬了火種,我可不負責修。”
實驗室裡一片安靜。只有威震天沉重的、帶著電流雜音的喘息聲,和嶽舟偶爾發出的記錄資料的聲音。
西蒙斯靠在欄杆上,擦了一把冷汗。他看著那個正在對巨型外星機器人進行活體程式碼除錯的人類背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重塑。
十分鐘後。
“差不多了。”
嶽舟收回了手,切斷了精神連結。
威震天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軟在牆壁上。
他的光學鏡頭忽明忽暗,顯然處於系統過載的邊緣。
“雖然結構比較原始,但這段統御協議的編譯思路,確實提供了一個不錯的參考樣本。”嶽舟評價道,“比起之前那個眩暈,你的火種更有研究價值。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依然是基於火種源的次級應用。你們並沒有真正掌握編譯這種程式碼的能力,只是在繼承遺產。”
嶽舟揮了揮手。
“回去吧。”
隨著他的動作,那些懸浮在空中的裝甲板、螺絲、鉚釘,在唸力的控制下重新飛回威震天的胸口。
咔咔咔。
一陣急促的金屬撞擊聲。
威震天的胸甲被重新合上了。
但是,因為嶽舟合得非常敷衍,並沒有按照原廠標準進行校準。
左邊的護甲板歪了三十度,卡在了一根液壓管上;右邊的裝甲縫隙裡還露出了幾根紅藍色的電線,隨著威震天的呼吸滋滋冒火花。幾顆多出來的鉚釘更是被嶽舟隨手扔在了地上。
“行了。”
嶽舟撤去了壓制在威震天身上的力場。
“你的資料我已經備份了。你可以走了。”
威震天從牆上滑落,雙膝跪地,發出一聲巨響。
他愣住了。
他的處理器在運轉,試圖分析這句話背後的邏輯陷阱。
走?
這個碳基生物,把自己拆開,讀取了秘密,甚至修改了部分引數,然後就這麼放自己走?
沒有奴役,沒有處決,甚至沒有把他拆成廢鐵回收。
“你放我走?”
威震天的聲音顫抖,透著難以置信。
嶽舟正在用一塊手帕擦拭手上沾染的機油,聞言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耐煩。
“怎麼?你還需要我給你開具一張出院證明?”
嶽舟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威震天的恐懼中樞徹底炸裂。
他不需要任何證明。
轟。
威震天猛地從地上彈起,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完成一個標準的變形動作。在半人半機的醜陋形態下,他就直接點燃了背後的所有推進器。
火焰噴射,巨大的推力帶著他直接撞向頭頂。
砰。
胡佛大壩頂部那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穹頂,被他撞穿。
碎石和煙塵中,威震天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帶著刺耳的音爆聲,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高空。
他在通訊頻道里保持著絕對的靜默,甚至不敢向大氣層外的霸天虎艦隊傳送任何訊號,生怕那個訊號會被地面上那個恐怖的存在截獲。
他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這裡。離開地球表面。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