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訓練場的純白空間內，能量瞬間凝固。
一柄由精神意志凝聚的無形之劍，鎖定了方圓百米內所有的資料粒子。
但這份絕對的靜止，只維持了不到秒便轟然破碎。
“又失敗了！”
紅色的二號機模擬影像因為能量反噬而劇烈閃爍，明日香有些煩躁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響起。
“真嗣！你的能量注入慢了！劍廿三的靜滯場域需要的是瞬間同步爆發！”
“我的能量輸出曲線是完美的，”紫色初號機的模擬影像旁，真嗣平靜地反駁，“是你的力場擴散速度超出了預定引數，導致場壓不均，從而提前崩潰。”
【模擬訓練結束。同步率：92.8%。課題目標：失敗。】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兩臺巨大的機甲影像化作資料流消散。
明日香從模擬駕駛艙中跳下，汗水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滴落。她一把扯掉頭上的神經連結器，快步走到休息區，拿起一瓶冰鎮的營養液就往嘴裡灌。
真嗣也安靜地走了過來，坐在她旁邊，調出了剛剛的失敗資料，開始進行復盤。
“別看了，”明日香搶過他的資料板，隨手扔在一邊，“理論上我們都懂，就是配合不起來。這東西比同步攻擊麻煩一萬倍。”
自從音樂天使的那場戰鬥後，嶽舟就給他們佈置了“劍廿三”這個核心課題。但這項需要兩人精神意志完全同步，才能在宏觀尺度上實現的凍結時空能力，對性格迥異的他們而言，難度超出了想象。
真嗣沒有和她爭辯，只是沉默地看著休息區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正迴圈播放著皇后從全球網路上抓取的熱門影片。
一個由粉絲製作的、名為《守護者們的暴力美學》的戰鬥集錦，正以千萬級的播放量高居榜首。
影片以一場瓢潑大雨為開端，巨大的蜘蛛狀生物（雨之天使）從城市邊緣登陸，它那堪比高樓的步足下，巨大的眼睛結構正滴下足以熔化鋼鐵的強酸。
下一秒，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劃破雨幕。影片作者用高速攝像機的慢鏡頭，清晰地展現出紅色的二號機，是如何在頃刻間，釋放出數以百計的、由能量構成的微型切割刃，同時切斷了使徒的所有步足和酸液分泌器官。
那頭龐大的怪物，在一瞬間被肢解，核心軀幹被一張能量網兜住，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畫面乾淨利落，充滿了毀滅性的美感。
彈幕瞬間被引爆。
【赤色閃光！永遠的神！太帥了！這才是秒殺！】
【這高速切割，帥！】
【只有我心疼使徒嗎？剛出場就被做成了人棍……】
“哼，赤色閃光，真是土掉渣的外號。”明日香看著彈幕，嘴上嫌棄，但揚起的嘴角卻暴露了她的真實心情。
影片的下一段，切換到了另一場戰鬥。
一顆巨大的眼球狀生物，正從衛星軌道高速墜落。在它的下方，紫色的初號機和紅色的二號機同時出現。
畫面中，初號機構建出層層疊疊的、如同星環般的引力透鏡場，優雅地將那顆撞向地球的“隕石”減速。
而二號機則將能量凝聚成一柄長達數公里的粒子手術刀，精準地、在使徒即將進入大氣層前，將它的核心乾淨利地剝離了出來。
整個過程，宛如一場在太空進行的、天體級別的精密外科手術。
【紫之制御神！這控場能力，絕了！】
【看到了嗎？這才是技術流！我紫神永遠是你紫神！】
【樓上的懂不懂啊！沒有赤閃的精準切割，光減速有甚麼用？】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狂熱的彈幕，和一些粉絲自發建立的、將他們機體形象供奉起來的網站，眉頭微皺：“我還是不明白，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連續數次在公眾面前輕鬆解決使徒，讓他們倆在民間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雖然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但這不妨礙全世界的人們，將他們幻想成拯救世界的、身份神秘的超級英雄。
模型店裡，初號機和二號機的模型早已賣斷了貨。網路上，關於他們的同人小說、漫畫、手繪作品層出不窮。這種狂熱，讓真嗣感到一絲不真實和困惑。
“因為我們給了他們希望，笨蛋。”明日香理所當然地說道，她很享受這種感覺，像一個在幕後拯救了世界，卻深藏功與名的俠客。
每天訓練結束後，偷偷匿名潛入粉絲論壇，看那些粉絲們是如何用盡溢美之詞來吹噓自己，已經成了她最大的樂趣。
“可是……”
“別可是了。”明日香打斷他，調出了下一個使徒的資料，“有時間想這些沒用的，不如看看下一個玩具是甚麼樣。”
光幕上，一份詭異的報告呈現出來。
一個黑白條紋的球體。一個純黑色的圓形影子。沒有質量，沒有能量反應。
【代號：夜之天使。型號：第十二使徒，LELIEL。】
【警告：目標疑似非三維物理實體。常規探測手段已失效。】
看著這份報告，明日香和真嗣臉上的輕鬆神情，第一次變得嚴肅凝重。
他們意識到，之前的幾場“狩獵”，或許都只是單調的重複。
而一場真正需要動腦筋的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始。
“帝國科學院最初的猜測是錯誤的。它的本體，並非通往高維空間或額外維度的入口。”
帝國研究室內，嶽舟為兩個學生揭示了第十二使徒的本質，並首先糾正了一個認知誤區。
“它的真實定義，是一種由AT力場驅動、在現實宇宙座標系之外開拓出的人造虛數時空域。一個在物理學意義上，不存在的空間。”
嶽舟在他們面前，展開了一副更加宏觀的宇宙拓撲模型。
“你們對AT力場的認知，還停留在單純的排斥和塑能上。
但當這種由精神能量引發的空間相位扭曲，其強度和複雜度達到一個臨界值時，它的效果就不再是單純地排斥三維物質。
而是將一小片三維空間本身，從我們現實宇宙的時空織物上強行剪下下來，並將其拋入一個拓撲學上的不存在狀態。”
“這個虛數空間，並非位於另一個維度，而是與我們的現實宇宙完全解耦。
它不與現實宇宙共享任何物理常數、時間軸或因果聯絡。
它是一個絕對孤立的、資訊與能量上的孤島。
這與S2機關汲取能量的額外維度完全不同，那條技術路徑依舊遵循著我們宇宙更高的物理規律，而虛數空間，則是創造了一個獨立於我們宇宙之外的容器。”
嶽舟看著兩個學生臉上震驚的神情，繼續道：“因此，要捕獲它，我們必須改變思路。我們無法從外部攻擊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但我們可以利用它與我們宇宙唯一的互動介面——那個影子。”
“老師，我們需要進入那個虛數時空嗎？”真嗣問道。
“不需要，”嶽舟搖了搖頭，“我們只需要一個探針，一個能在那片時空孤島中短暫存活，併為我們傳回內部結構資料的探針。”
他的目光，轉向了實驗室另一側，那個始終安靜地捧著書本的淡藍色身影。
“麗，這次的任務，需要你的幫助。”
綾波麗放下書，站起身，走到嶽舟面前。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似乎早已預料到自己的使命。
“先生，請下達指令。”
嶽舟的神情嚴肅起來。
“我需要借用你的一份靈魂碎片。”
他詳細地解釋了計劃。他將啟動位於Gehirn地下的備用克隆體倉庫，並讓綾波麗將自己一小部分意識，遠端“降臨”到其中一具備用軀體上。
這具由克隆體構成的零號機，將作為誘餌，主動接觸使徒的影子。
“那具克隆體會在瞬間被拖入虛數空間並分解，但你降臨的那份靈魂意識，因為其源自莉莉絲的特殊本質，可以在那個時空孤島中，短暫地維持一分鐘的存在。”嶽舟看著綾波麗的眼睛，告知了任務的核心。
“在這一分鐘裡，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第一，成為我的感測器。在那片混亂的虛數時空中，用你的靈魂去感知、去丈量那個口袋宇宙的空間曲率、能量密度和結構邊界，並將這些資訊，翻譯成三維宇宙可以理解的資料，實時傳回給我。”
“第二，成為我的錨點。在接到我的指令後，將你全部的意識，凝聚成一個點，一個絕對穩固的、屬於我們三維宇宙的座標奇點。我需要這個錨點，來從外部鎖定這片時空，並進行後續的切割作業。”
他坦誠地告知了風險：“這個過程，你降臨的那份靈魂碎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有可能被徹底同化、消散。”
綾波麗沒有絲毫猶豫。
“我的意識，源於先生的意志。如果它的損耗是計劃的一部分，我接受。”她平靜地回答。
明日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像人偶一樣的女孩，將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場無聲而又兇險的戰鬥。
“老師，那我們呢？”她忍不住問道，“我們總不能就在外面看著吧？”
“你們的任務同樣重要。”嶽舟轉向她和真嗣。
“在麗的探針進入的瞬間，夜之天使的那個時空入口，會達到最大張開度。我需要你們在那一刻，從外部，用你們的高維視野，全力掃描那個入口邊界，在進行相位轉換時的所有維度漣漪資料。”
“麗從內部提供結構圖，你們從外部提供入口引數。內外結合，我才能構建出完整的、可供先驅進行運算的四維拓撲模型。”嶽舟解釋道。
這是他們第一次，需要執行如此緊密、環環相扣的協同任務。每一個環節都至關重要。
“記住，”嶽舟最後強調道，“我們的目標，不是摧毀它，而是像一個最精密的外科醫生，執行一次空間工程學上的切割手術。將它連同它背後的那片獨立時空，一同從宇宙這塊幕布上，完整地取下來。”
“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