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真嗣與母親重逢，又過去了一年。
Gehirn日本總部，那個被命名為收藏室的大型綜合生活區，已經成為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生態系統。
經過歸源基因的初步強化，以及外丹提供的能量滋養，明日香的身體發育速度遠超常人。
六歲的她，看起來已經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一頭火紅色的長髮被利落地束成高馬尾，身形高挑而矯健，充滿了活力。
相比之下，真嗣的發育則要緩慢許多。他看起來還是個七八歲男孩的模樣，身形依舊偏瘦，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怯懦，已經被一種安靜的專注所取代。
他們的學習能力，則完全超出了兩位母親的理解範疇。
無論是高等數學中的拓撲學，還是理論物理中的弦論入門，這些足以讓成年天才都感到頭痛的知識，在他們面前，彷彿只是兩塊待吸收的海綿。
恭子和唯不止一次地私下討論過，如果把這兩個孩子放到任何一所大學裡，他們只用半年時間，就能拿到物理學和生物學的雙博士學位。
今天，是每週一次的理論大課。
嶽舟站在全息投影前，巨大的星圖在他身後緩緩旋轉。
明日香、真嗣，以及擬態成人類形態的恭子和唯，四人並排坐在他對面。
“歷史課的部分，到昨天為止，已經全部結束了。”嶽舟開口，聲音平靜。
他用了一年的時間，將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史，從古猿直立行走，講到了19世紀的工業革命。
然後，他花了更多的時間，為他們講述了另一個故事。一個關於華夏文明從青銅時代到資訊時代，波瀾壯闊又堅韌不拔的五千年。
最後，他將話題引向了帝國。
“你們應該已經發現，這個世界的歷史，與帝國所在宇宙的歷史，在某個時間節點之後，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分支。”
明日香立刻舉手，搶在所有人前面回答，像一個急於表現自己的優等生。
“我知道。老師。分歧點在元朝末年。”
她大聲說道，中文發音已經字正腔圓，“在我們的世界，那個叫朱元璋的皇帝建立了明朝。但是在你的世界，一個叫歸源的組織，用遠超那個時代的技術，提前結束了戰爭，統一了全球。”
“結論正確。”嶽舟點頭。“所以，下一個問題。你們認為，帝國或者說我，對於你們這個世界而言，是甚麼？”
這個問題，讓明日香噎了一下。
她想了想，試探著回答：“更先進的文明？”
“不準確。”嶽舟搖了搖頭。
他看向真嗣。
男孩思索了片刻，小聲地回答：“外星人？”
“更不準確。”嶽舟再次否定。
他環視一圈，包括兩位母親在內，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思索。
“我們是異鄉人。”
嶽舟給出了定義。
“帝國所在的世界，與你們這個世界，是兩個完全獨立的、遵循著不同物理常數的宇宙。我們能來到這裡，是因為掌握了一種可以跨越宇宙壁壘的技術。”
“你們一直在好奇，帝國的文化是甚麼，帝國的民族是甚麼。”
嶽舟的身後，星圖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條不斷旋轉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雙螺旋基因鏈。
“這就是答案。”
“在帝國，沒有基於膚色、地緣或歷史的民族劃分。我們只有一種民族主義，那就是血統。”
“歸源血統。”
他指向那條基因鏈。“所有接受了歸源基因改造，認同帝國以技術進步和無限探索為最高理念的個體，無論他過去是甚麼物種，來自哪個世界，都將成為歸源民族的一員。”
“我們不以佔領土地為榮，我們以解鎖基因為榮。我們不以征服文明為傲，我們以探索未知為傲。”
“帝國，是一個以科學為信仰，以基因為紐帶，在多元宇宙中不斷遷徙和學習的探索者文明。”
這番話，在兩個孩子的心田裡種下了種子。
他們對國家和民族的概念，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維度。
恭子和唯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她們本身就對狹隘的國家概念不感興趣，一個純粹以科學和進化為核心的文明形態，反而更符合她們的價值觀。
“所以，老師。”明日香再次舉手，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我們現在接受了歸源基因的改造，也認同您的理念，那我們……也算是歸源民族的一員了嗎？”
“是預備役。”嶽舟糾正道，“當你們能真正掌握並運用自己的力量，為帝國的知識庫做出貢獻時，你們才算真正畢業。”
“那我們要怎麼做？”真嗣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嶽舟的目光轉向兩位母親。
“這就要談到今天的第二個課題了。”
他將話題無縫切換到了科研層面。
“唯博士，恭子博士。你們現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形態存在著。人類的靈魂，承載於融合了亞當細胞的共生體之中。根據過去幾個月的觀測資料，我們確認，你們本身也具備了穩定使用AT力場的能力。”
嶽舟看向她們，“這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機會。
我需要你們成立一個新的課題組，專門研究一件事。
如何將你們對於AT力場的使用經驗，資料化，模型化，最終變成一套可以被教授和學習的標準化教程。你們的第一個學生，就是他們兩個。”
恭子和唯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屬於科學家的興奮。
“第二個課題。”嶽舟繼續說道，這一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兩個孩子身上。
“明日香，真嗣。你們的外丹，為你們的身體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量。經過一年的積累，你們體內的歸源內力，已經足以支撐你們嘗試突破《歸源功法》的第二層，煉氣化神。”
“一旦突破，你們將掌握一種新的能力，念力。一種可以直接在宏觀層面，對物質進行操控的力量。”
“而你們接下來最重要的訓練任務，就是學會如何將你們的念力，與你們天生就擁有的AT力場，進行結合。”
嶽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將一個極其複雜的理論，用最簡潔的方式表達出來。
“AT力場，也就是心靈之光，其核心作用，並非防禦。”
他看向兩位母親，因為接下來的內容，主要是說給她們聽的。
“經過帝國科學院一年的研究，我們對其本質有了一個初步的定論。
它是一種由精神力驅動，能夠直接對區域性空間本身的幾何結構進行相位偏移的技術。
換句話說，它不是在物質層面構築屏障，而是在一個我們無法直接觀測到的維度，改變了空間本身的屬性。”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個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原子模型，出現在眾人面前。模型的中央是原子核，外圍是飛速旋轉的電子雲。
“我們都知道，在微觀世界，物質由原子構成。原子與原子之間，透過共享或轉移電子，形成化學鍵。這是構成我們這個物質世界的基礎。”
“而強核力，則將質子和中子，以一種強大的力量，束縛在原子核這個狹小的空間內。”
“帝國現在的念力操控精度，可以達到分子級。我們可以移動一個分子，卻無法在不破壞其結構的前提下，從中取出一個原子。
因為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用念力去直接對抗化學鍵和強核力。這在能量上是不划算的，也是極其低效的。”
嶽舟頓了頓，丟擲了那個顛覆性的構想。
“但AT力場，為我們提供了一條全新的，近乎作弊的技術路徑。”
“我們的最新理論模型預測，如果能將AT力場以一種特定的諧振頻率進行調製，它將不再是排斥一切的屏障，而會變成一把工具。
一把可以在飛秒級的時間尺度內，暫時性地擾亂甚至遮蔽掉目標原子周圍電子雲正常排布和化學鍵作用力的工具。”
“它為我們開啟了一扇窗。”
嶽舟的話，讓在場的兩位頂尖科學家，大腦都有些轟鳴。
“一扇通往原子核內部的，短暫的，無干擾的視窗。”
“在這扇窗開啟的時間內，我們就可以用相對小得多的念力，繞開直接對抗強核力的物理限制，像從盒子裡取積木一樣，將單個的質子或中-子，從中取出或放入。”
“這就是念力與AT力場結合後，可能產生的最終效果。”
“我們稱之為，半步原子級操控。”
恭子和唯已經無法思考。
自由地編輯原子。這意味著甚麼，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點石成金不再是神話，而是可以被流水線生產的工業技術。
這意味著物質本身，將成為可以被任意編輯和創造的程式碼。
“這項技術一旦被驗證成功，”嶽舟看著她們，說出了最終的目的，“將極大加速帝國對大一統理論的實驗性研究程序。我們甚至有可能，在這個世界，完成對強、弱、電磁三種基本力的初步統一。”
“而你們，”嶽-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明日香和真嗣的身上，“你們四個，明日香，真嗣，以及你們的母親。
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兩個共生體組合。”
“將是帝國驗證這項技術的，唯一且最佳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