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8章 交換

2025-11-26 作者:尋道一

VTOL運輸機的引擎在萬米高空發出平穩的低鳴。

機艙內,厚重的隔音材料將呼嘯的氣流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種近乎絕對的安靜。

冬月耕造坐在碇源堂對面,目光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雲海。從德國第三支部到日本總部,這是一段漫長的航程,也是一段足以讓最冷靜的頭腦重新整理思緒的時間。

他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思考而顯得有些乾澀。

“碇,我們都親眼見過S2機關失控的後果。”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彷彿在重現第二次衝擊時,那些從南極傳來的、代表著世界末日的地震波形圖。

“無限的能量源。一個完美的生物永動機。這是死海文書上,第一始祖民族留給生命之果攜帶者的最高恩賜,也是一個足以毀滅行星生態圈的災難開關。”

他轉過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我們花了五年,集結了全球最頂尖的頭腦,動用了天文數字般的資源,也只能勉強制造出一些能抑制它暴走的拘束器。

我們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的可怕,但我們從未想過要去控制它,更別說複製它。”

冬月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個男人,那個叫嶽舟的,他只用了一年。他不僅複製了,還把它變成了一個穩定、可控、甚至能反哺宿主的……玩具。”

他最終選擇了玩具這個詞。

因為在他看來,那個被稱為外丹的東西,在那個五歲女孩身上所展現出的良性特徵,已經完全超出了武器或能源的範疇,更像是一種被賦予了強大功能,卻又被套上了絕對安全鎖的造物。

“你看到了那份報告。”

冬月繼續說道,他的語氣與其說是在質問,不如說是在尋求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透過共生體的資訊轉譯,將亞當細胞中暴虐的能量資訊,轉化為可供莉莉絲後裔,也就是人類,安全吸收的高階生物能。”

“碇,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了。這就像有人重新編寫了兩種生命最底層的衝突協議。他把一場註定會相互湮滅的戰爭,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高效的能量轉換。”

碇源堂始終沉默著,雙手交叉在胸前,如同入定的僧侶。

冬月知道他在聽。

“我無法理解。”冬月最終承認了自己的困惑。“如果他擁有這種級別的技術,他想要毀滅我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為甚麼要幫助我們?為甚麼要在一個五歲的孩子身上,花費如此巨大的心血?”

“因為,對於一個園丁來說,修剪花園裡的雜草,和為一顆有潛力的種子澆水施肥,並不衝突。”

碇源堂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冬月的心猛地一沉。

“園丁?”

“我們是實驗品,冬月。”碇源堂的視線穿透了舷窗,彷彿在凝視著某個更高維度的存在。“第一始祖民族播撒了種子,然後離開。但他們從未放棄觀察。

地球這個實驗場,因為一次意外,混入了兩種不該共存的種子。現在,園丁回來了。他不是來毀滅花園的,他是來修正錯誤的。”

這個結論,比之前任何一種猜測,都更讓冬月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它意味著,他們畢生為之奮鬥的事業,他們所遵循的劇本,他們所敬畏的敵人,在那個存在的眼中,都只不過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程式BUG。

“那我們……SEELE……人類補完計劃……”冬月的聲音有些發緊。

“也只是花園裡,長得比較茂盛的一株雜草而已。”碇源堂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他轉過頭,遮光鏡後的目光落在了冬月身上。

“所以,冬月,收起你那些無意義的猜測和試探。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分析園丁的動機,而是要在他下一次修剪枝葉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棵值得被保留的果樹。”

專機降落。

碇源堂和冬月沒有休息,直接投入到了新一輪的工作中。

SEELE那邊的質詢被碇源堂用一份經過精心編纂的、關於二號機核心啟用新型穩定方案的報告暫時搪塞了過去。

而德國那邊傳來的,關於明日香母女平安無事,甚至關係有所緩和的訊息,也讓鮑爾博士等人暫時鬆了一口氣。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一個可控的方向發展。

只有碇源堂自己知道,他已經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一個看不見的賭桌上。

在德國,嶽舟的研究也進入了收尾階段。

外丹的誕生,為帝國科學院提供了海量的、關於S2機關與真空零點能利用的一手活體資料。

法厄同和他的工程師團隊,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撲在了這個全新的課題上。

而作為這一切的核心,明日香和她的母親恭子,則迎來了她們生命中,一段前所未有的、平靜而溫馨的時光。

恭子不再需要把自己關在冰冷的實驗室裡。她現在就是實驗室本身。

她可以透過共生體的連結,直接以資訊流的方式,參與到法厄同團隊的課題研討中。

而剩下的時間,她都用來陪伴明日香。

有時,她會重新擬態出人類的身體,帶著明日香在基地的模擬生態園裡散步,笨拙地學習著如何回應一個孩子天馬空行的問題。

有時,她會化作一套流線型的橙紅色戰甲,包裹著明日香,帶她在專用的訓練場裡,體驗超音速飛行的感覺。

明日香變了。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不再需要透過拼命學習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那顆好勝的心依舊存在,但競爭的目標,從超越真嗣,變成了快點長大,幫媽媽和老師做更有趣的研究。

嶽舟看著這一切,心中平靜。

德國支部的研究價值,已經被初步榨乾。

是時候,去下一個課堂了。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基地的中央圖書館。

綾波麗正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擺放著一本厚厚的、關於基礎基因工程學的德文原版著作。

她看的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那不是閱讀,是掃描。

她將書頁上的每一個字母、每一個圖表,都轉化為了最原始的資料流,存入自己那片空白的大腦中。

但她並不理解這些資料背後的意義。

嶽舟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綾波麗的翻頁動作停了下來。她抬起頭,那雙紅色的眼瞳裡沒有任何焦點,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老師。”她開口,聲音平直。

這是嶽舟教給她的程式。當老師出現在面前時,應該主動問好。

“你的學習效率很高。”嶽舟陳述道。

“是。”綾波麗回答。

“但是,你只是在複製,不是在理解。”嶽舟繼續說。“就像一臺掃描器,把書本變成了電子文件,但你並沒有執行這個文件。”

綾波麗歪了歪頭。這是一個她資料庫裡沒有的指令。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邏輯運算。

然後,她開口問道:“如何執行?”

“思考。”嶽舟給出了和上次一樣的答案。

他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幅三維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那是一排巨大的、如同棺材般的玻璃培養槽。每一個培養槽裡,都浸泡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淡藍色短髮的少女。

REI001,REI002,REI003……

“她們是誰?”綾波麗看著那些和自己別無二致的面容,紅色的眼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弱的、資料處理過載般的波動。

“她們,是你的姐妹。”嶽舟用最直接的詞彙定義道。

姐妹。綾波麗重複著這個詞。她的邏輯中樞在飛速地處理這個全新的概念。

“生物學上,擁有相同或高度相似基因序列的雌性個體,可以被稱為姐妹。這個定義,符合邏輯。”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但不完整。”嶽舟說。“她們不僅和你擁有相同的基因,還擁有相同的用途。”

他看著綾波麗。

“你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你們是備用的零件。當一個零件損壞時,下一個就會被啟用,去替代它。”

“就像……”綾波麗的目光轉向了圖書館書架上的一排排工具書。“就像這本書,如果這一本破了,就換一本新的。它們的內容,是一樣的。”

“是的。”嶽舟肯定了她的比喻。

綾波麗沉默了。

她看著全息影像中那些沉睡的自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房間裡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頭,看著嶽舟,問出了那個只有她會問的問題。

“如果,我和她們,是一樣的。”

“那現在的我,和未來的、可能會替代我的她們。”

“區別,在哪裡?”

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關於唯一性的哲學原點。

“區別在於。”嶽舟說。“你是第一個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

他收起了全息影像。

“德國支部的研究,已經結束了。”嶽舟站起身。“過段時間,我會帶所有人前往日本總部。”

“在那裡,你會見到她們。不是影像,是實體。”

他看著綾波麗,像是在佈置一道全新的、沒有標準答案的課題。

“到時候,你可以自己去尋找,你和她們的區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