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福音戰士》。
這是一個充滿了精神創傷、神學隱喻和唯心力量的世界。它的核心技術精準指向帝國現階段最需要的兩個方向。
AT力場,絕對排斥領域。一種由精神力量構築的空間相位屏障。它是理論上隔絕一切微觀干涉,進行大一統理論最終驗證實驗的完美“培養皿”。
S2機關,生物永動能量核心。一條繞開宏偉工程,直接從真空零點能中汲取無限能量的全新技術路徑。
“價值足夠高。”嶽舟做出了判斷。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將座標錨定在那片承載了所有核心故事的土地。
日本,箱根。
無形的波動閃過,嶽舟的身影消失在崑崙之巔。
當他的感官再次與現實接駁,一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食物香氣的喧囂撲面而來。
腳下是堅實的柏油路。四周是鋼筋水泥的森林。耳邊充斥著他已經有些陌生的,屬於二十一世紀初城市特有的嘈雜。
他正站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周圍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就像他本就屬於這裡,是從街角的某家店鋪裡剛剛走出來一樣。
“皇后。”他在心中下達指令。“接入當前世界的公共網路,定位時間座標。”
【指令已確認。正在接入。】
【警告:當前世界網路架構處於P0級原始狀態。資料分散,協議老舊,加密措施可忽略不計。】
【接入完成。正在進行資訊篩查與交叉驗證。】
在嶽舟的視野中,一個半透明的資料瀑布飛速劃過。那是皇后正在以他無法想象的速度,翻閱著這個時代網際網路上所有的公開資訊,新聞報道,論壇帖子,甚至是一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FTP伺服器資料。
【資訊梳理完畢。】
皇后的聲音在嶽舟腦海中響起,冷靜而高效。
【時間座標:公元2005年10月17日。】
【地點:日本,東京都。】
伴隨著皇后的報告,一段被重新整理、邏輯清晰的編年史在嶽舟的思維中徐徐展開。
這是一個在神的棋盤上走錯了第一步棋的世界。
約四十億年前,一個被稱為“第一始祖民族”的文明向宇宙播撒生命的種子。其中搭載“生命之果”模板“亞當”的“白之月”本應降臨地球。而搭載“智慧之果”模板“莉莉絲”的“黑之月”本該前往另一片星系。
然而一次意外的導航錯誤,讓黑之月搶先撞擊了地球。這次撞擊造成了“第一次衝擊”,並在此播撒下“智慧”的種子,最終演化出了人類。
當本該是原住民的亞當抵達時,其安全系統“朗基努斯之槍”為避免兩種終極生命模板的衝突自動啟用。它將亞當封印於南極冰蓋之下,陷入了長達數十億年的沉睡。
一個名為“SEELE”的秘密組織透過解讀遠古的“死海文書”,窺見了這盤棋局的一角。他們開始籌劃一個名為“人類補完計劃”的宏偉藍圖,試圖透過人為的方式引導人類走向下一次“進化”。
公元2000年,在SEELE的主導下,一支調查隊抵達南極對沉睡的亞當進行了接觸實驗。實驗的失控導致了“第二次衝擊”。
亞當的S2機關被啟用,釋放的反AT力場和巨大能量融化了南極冰蓋,引發了全球性的災難。世界人口銳減一半。
而現在是2005年。
距離那場被官方謊稱為“隕石撞擊”的災難已經過去了五年。
世界仍在艱難地重建。為了應對“死海文書”預言中將在十年後來襲的亞當子嗣“使徒”,SEELE主導成立了一個凌駕於所有國家之上的超級科研機構。
它不叫NERV。那個名字要等到數年後,這個機構完成其歷史使命迎來解散與重組時才會出現。
現在它的名字是Gehirn。德語中意為“大腦”。
“皇后,關於Gehirn。”嶽舟的思維轉向更具體的資訊。
【Gehirn,聯合國直屬人工進化研究所。總部位於日本箱根的地下空洞,即黑之月上半部。目前擁有至少三個海外支部。其中德國第三支部……】
皇后的報告還在繼續,但嶽舟已經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2005年,Gehirn。這個時間點是所有悲劇發生前的醞釀期。
此時碇源堂應該剛剛將冬月耕造拉入麾下。他正以Gehirn為根基,一手推進SEELE的人類補完計劃,另一手則在暗中籌備著屬於他自己的與碇唯重逢的劇本。
此時赤木直子博士應該正在日本本部。她一邊設計MAGI超級計算機的藍圖,一邊為EVA零號機的啟動反覆進行著失敗的實驗。而她的女兒赤木律子或許才剛剛加入Gehirn不久。
此時未來的那些駕駛員,碇真嗣、式波·明日香·蘭格雷,都還只是四五歲左右的孩子。他們的人生尚未被那名為“EVA”的詛咒徹底吞噬。
最關鍵的是,現在,就在這個時間點,在德國。
為了啟用EVA貳號機的核心,明日香的母親,那位才華橫溢的明日香·恭子·齊柏林博士,應該正在進行著那場註定失敗的瘋狂的“靈魂分割”式接觸實驗。
那是一切童年創傷的根源,也是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原計劃改變。”嶽舟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平靜。“沒必要等到十年後,效率太低了。”
比起去箱根那個巨大的工地接觸還在襁褓中的初號機和零號機,顯然直接前往正在發生“核心事故”的德國支部,能以最小的成本獲得最大的主動權。
他要的是完整的AT力場和S2機關技術。自然不能容忍一個關鍵的實驗體因為研究員的錯誤操作而變成一個殘次品。
嶽舟的身影在人來人往的東京街頭,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下一秒,德國漢堡郊區。
Gehirn第三支部,地下主控室。
這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巨大的空間裡聽不到任何多餘的雜音,只有儀器運作的低沉嗡鳴,以及數十名頂級科學家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在主控室正中央,一塊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上,正顯示著一個龐大的被橙紅色塗裝的拘束器緊緊包裹的巨人頭部。
EVA貳號機。人類為了對抗“神”而親手製造的“偽神”。
“警告!受試者精神汙染指數突破閾值!”
“同步率持續下降!10.7%,10.5%,還在掉!”
“博士!受試者的腦電波模式已經完全混亂!再這樣下去她會瘋掉的!”一個年輕的研究員看著自己面前螢幕上那如同鬼畫符般的波形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主控臺前,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就是支部的負責人鮑爾博士。
他對著通訊器,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勸說道:“恭子,停下。實驗已經失敗了,立刻斷開連結。”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喘息和夾雜著哭泣的斷斷續續的狂亂囈語。
“不行……明日香……我的明日香……她就在裡面看著我……我不能……不能輸給這個玩偶……”
“貳號機是我的孩子……不是那個玩偶的……”
鮑爾博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完了。恭子博士的精神已經被貳號機的核心徹底汙染,陷入了無法挽回的邏輯閉環。
正是在這個所有人,無論是絕望、焦急還是恐懼,都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這場註定失敗的實驗中的時刻。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鮑爾博士的身後。
沒有任何空間波動的痕跡,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彷彿他不是剛剛抵達,而是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看見。
鮑爾博士似乎感覺到了甚麼,他猛地回過頭。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一個穿著簡單白色T恤和休閒褲的東方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的目光越過鮑爾的肩膀,投向了中央那塊巨大的光幕。
主控室內敲擊鍵盤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停了下來。
離得近的研究員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畫面,手僵在半空中。
離得遠的人順著同伴凝固的視線望去,然後也變成了這幅寂靜畫卷的一部分。
一個年輕的助理手中的資料終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了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的聲響,但他卻渾然不覺。
鮑爾博士的大腦在0.1秒內閃過了十七種安保預案,卻沒有一種能夠解釋眼前的情況。
這個男人是怎麼進來的?他進來的目的是甚麼?
間諜?不可能。恐怖分子?更不可能。